第149章玩呗(1 / 2)
简知睁眼,先看到的是张桓台放大的那张脸。
白胡子快扫到他鼻尖了,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凑得极近,近到简知能看清他鼻头上那颗黑痣。
简知吓得一激灵,刷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张桓台的鼻子。
张桓台往后一躲,动作倒是快,但胡子还是被简知的头发扫了一下,飘了两根下来。
他伸手接住那两根胡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简知,那表情像是丢了什么宝贝似的,心疼得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他把胡子揣进袖子里,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埋怨味:
“一惊一乍的,差点撞到我鼻子。”
简知没理他。
他往周围又看了看,旁边还躺着两个人。
江临兮和南宫阙,也正蒙蒙地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头发散了一脸,三个人并排躺着。
周围围着一圈人。
宋清源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眉毛拧成倒八,嘴角往下撇得能挂油瓶,开口就是一通数落,声音又大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师弟,那门是你该跳的吗?你就跳。”
林慕容站在他旁边,背着手,嘴角往下撇着,摇了摇头,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比宋清源平和多了:
“还一下子跳三个,你们仨很狂哎。”
张桓台看着他们三个,没说话。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回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腮帮子鼓了又扁,扁了又鼓,像一只正在生闷气的老青蛙。
鬼知道自己打算办庆功宴的时候,找半天找不到主角,五个人全不见了的崩溃感。
菜单都定好了,让人去山下订了三只烤全羊,还特意嘱咐厨房多备几坛桂花酿,结果到了开宴的时辰,五个人一个都没见着。
他派人去找,回来说简知不在合欢宗,江临兮不在无情道,南宫阙不在丹心宗,殷长思和落千山也不见了。
他亲自去找,从合欢宗的桃花林翻到无情道的光秃山头,从丹心宗的炼丹房翻到主峰的戒律堂,连后山的茅房都掀开盖子看了四遍。
南宫阙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炸得像个鸟窝,一根呆毛翘在头顶,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皱巴巴的衣袍,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和困惑: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张桓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得意,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把走丢的狗找回来的主人:
“当然是我想办法给你们弄回来的,你们几个又不是修无情道的,下去干嘛?”
简知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声音有点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吐出一个字都费劲:
“那……那我师尊呢?他也不是啊。”
林慕容:“他跳的门和你们跳的门不是同一个,捞不回来。”
宋清源在旁边补了一刀,语气幽幽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但又很欠揍的事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笑:
“等师尊回来的时候,估计能打包去无情道了。”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临兮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小心,像是在拿一根针探路,怕戳到什么不该戳的东西:
“那他俩会有记忆吗?”
张桓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像是没看。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那两个字的尾音又短又重,像是在地上砸了两个坑,砸完了就走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会。”
两个字落下来,像两块大石头从高处砸进水里,“咚”的一声,沉下去了,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多少。
但江临兮的脸一下子白了,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连嘴唇都跟着褪了色。
简知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看着张桓台转身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希望那两个字是假的,希望张桓台下一句会说“我开玩笑的”。
但张桓台什么都没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衣袍在身后晃了晃,拐过走廊的拐角,不见了。
等众人散去后,三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
苍云派的台阶是石头砌的,不知道多少年了,被踩得光滑发亮,坐上去凉飕飕的,那股凉意从屁股底下往上窜,窜到腰,窜到背,窜到脖子根。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雾气,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像是被人蒙了一层湿布,闷得慌。
远处的山峰被雾遮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没画完的几笔。
南宫阙最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憋了半天的气,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拍得他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靠!不带这么玩的呀?”
简知偏头看了江临兮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没事?说别难过?说会过去的?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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