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挺萌的(1 / 2)
殷长思从天花楼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他没急着回府,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收拢,往袖子里一塞,抬脚朝城东走了。
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更夫刚打过三更,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
殷长思走得不快,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里微微飘着,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酒肆,里头传来一阵划拳的声音,他偏头看了一眼,没停,继续走了。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来,扶着墙咳了两声,嗓子眼发痒,咳完了掏出手帕按了按嘴角,又把手帕塞回去了。
这天一凉,他那老毛病就又犯了。
刚才在简知面前装了半天,差点没给自己憋死。
落千山的侯府在城东最宽敞的那条街上,门口两只石狮子比人还高,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平津侯府”三个字的匾额,烫金的,在月光底下微微发亮。
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家丁,看到殷长思走过来,连问都没问,直接开了侧门让他进去了。
这位殷公子跟自家侯爷从小一起长大,十天里有八天往这儿跑,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他的。
殷长思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一条抄手游廊,到了落千山的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开着,灯亮着,落千山正坐在里面喝茶。
桌上摊着一本兵书,旁边放着一碟花生米,他捏了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
“你还真出来了。”
落千山说,语气笃定,又捏了一颗花生米。
他跟殷长思从小玩到大,这个人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
你说别来,他偏来;你说来了也没用,他来了就赖着不走。
殷长思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落千山对面的椅子上,顺手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花生米吃了。
他看着落千山那张在烛光底下显得格外温和的脸,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怠慢了的不满:
“落千山,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
他说“冰冷”两个字的时候还故意搓了搓手臂,好像真的被冻着了一样,演技拙劣得落千山连看都懒得看。
落千山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眼睛弯着,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冷。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刚才那句话哪里冰冷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于是反问了一句:
“有吗?”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折扇从袖子里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看着落千山,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语气倒是随意的,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呵……你不会真的要谋反吧?”
落千山把花生米碟子往殷长思那边推了推,自己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无奈。
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你觉得我会?当皇帝麻烦死了。”
殷长思看了他一眼,把折扇收拢,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落千山说的是实话,这个人从小就不爱管事,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推给别人绝不自己动手。
殷长思小时候见过落千山被他爹逼着练字的场面,那叫一个惨,哭着喊着说“我不想当官”,他爹说“你是长子”,他说“那我当次子”,被他爹揍了一顿。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落千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闲散王爷,可惜没摊上那个命。
“倒也是。”
殷长思说,把折扇搁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落千山又捏了一颗花生米,没吃,在指间转了两下,放回去了。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陛下不是派了你吗?你查清楚就是了。”
殷长思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万一我查不清楚呢。”
落千山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在殷长思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很响,声音清脆。
“殷子,那你也太没用了。”
殷长思被拍得肩膀一歪,坐正了,伸手拍开落千山的手,他看着落千山那张笑得欠揍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落千山笑得更欢了,笑到一半被花生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才缓过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折扇又拿起来了,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落千山坐在对面,把兵书合上了,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换上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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