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3)
次日天未破晓,两人仔细掩埋了火堆与痕迹,便上了路。
他们顺着山野古道行了一程,路旁荒草间,一块残破的界碑斜倚其间,上面写着“鲁阳”二字。
再往前,转过一道山坳,就见一处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只是这村子死寂得渗人,没有鸡鸣犬吠,也没有炊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
村子显然刚遭过流兵洗劫,遍地都是残尸,茅屋大多付之一炬,余烬中尚冒着缕缕青烟。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一间半塌的草房前,忽然听到一抹极细的呻|吟。
王琢推开残破的柴门,只见屋内血泊中,一位老叟正在残喘。
那老人的下半截身子已被利刃截断,肠肚流了一地,却一口气吊着,尚未死透。
两人借着昏暗的光线对视一眼。王寂抽出匕首,走上前去,欲给那老人一个痛快,却被王琢拉住。
“我来吧。”
王琢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单膝跪地,一手覆上老人失去焦距的双眼,另一手将匕首送入老人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身下的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归于死寂,不再挣扎。
王琢抽出匕首,寻来一旁破布将他的身体遮盖好。
王寂没说什么,只上前握住王琢的手,将他拉出草房。
两人默然离开村落,继续沿着古道前行。路上,王琢一直沉着脸。
再往前走,连绵的青山渐渐退去,前面出现了一处边镇关隘,隘口设了拒马,有持戈的兵卒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王寂瞧了眼王琢,忽地“嗳呀”一声,“我如今是黑户,身上并无符牒过所,怕是过不去这关卡。”
“我有。”王琢从怀中摸出一份在屯垦营中补办的商贾户牒,眼神在王寂身上扫了一圈,“你扮作我的随从。”
王寂闻言,似笑非笑地道:“你瞧我像个随从么?”
王琢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抹在王寂脸上。又将王寂那梳理得还算齐整的发髻揉乱。
端详了片刻,王琢满意地道:“现在像了。”
王寂站在那里由着他折腾,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泥污,道:“灰头土脸,岂不更像流窜的乱民,惹人生疑?”
王琢道:“眼下人人都是灰头土脸,很寻常。”
说着,王琢自己也从地上抓了把土抹在脸上,又觉得不够,索性就地一滚,将粗布衣衫沾满尘土。
翻转间,见王寂正垂首望着他,王琢嘴角微微勾起,忽地探手,攥住王寂的脚踝向前一拉。
王寂猝不及防,栽倒在地。王琢顺势压了上去,将他摁在地里又滚了几圈。
待两人重新起身时,皆是泥猴一般,脏污不堪。
但王琢神色已轻快了许多。
王寂拍打着身上的枯草,目光落在王琢背后长刀上,“刀和匕首如何带进城去?”
王琢凝眉四下张望。只见官道远端,有零星百姓推着独轮车缓缓行来。那些难民身后不远处,正行进着一支规模中等的商队。
王琢眼神一亮,朝那方扬了扬下巴。
王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会意一笑:“有了。”
大晋律法,行商之队为保货物周全,可合法招募一定数量的明刀护卫。各方叛军,也大多沿用晋制。
“可要如何同他们搭上线?”王琢思忖道:“商队多有戒心,乱世之中更甚。”
“你且看着,我来应付。”王寂理了理那身泥猴般的衣裳,迎着商队走了过去。
王琢跟在身后不远处,看着王寂与那商队领队攀谈。不过片刻功夫,王寂便招手示意他过去。
原来,这支商队前两日刚在山道上遭了一股蟊贼的劫掠,折了几个护院,眼下正急缺会拳脚的镖师。
二人在领队面前,利落地比划了几招近身搏杀的招式。说彼此不求工钱,只求混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处就好。
领队接过王琢递上的户牒,见上面盖着洛阳府的朱印,写着“谢琢、商贾”字样,又见两人身手确实了得,就信了个七八分。
“这位呢?”领队目光转向王寂。
王琢忙道:“这是小人随从。我二人遇了乱兵,他的包袱连同过所在乱战中都丢了,好容易才捡回两条命。”
一套说辞,来来回回地用,王琢已然十分熟稔。
领队道:“随从无妨,没有过所,入城时我们商队出面给你等作保便是。既然入了我队,兵器便统一交由辎重车保管吧。”
二人自是顺手推舟,将长刀与匕首尽数交出。
跟着商队,有了领队的打点作保,隘口的卫兵只草草盘问了两句,核验了王琢的户牒,就痛快地放了行。
入了城镇,那领队一转身,却发现刚招募的落魄主仆已不见了踪影。怀中有些鼓囊,他疑惑地摸了摸,竟多出一小串沉甸甸的铜钱。
再回头去清点辎重车,那四把长短兵刃,也不知何时被取走了。
……
这镇子虽只是个僻静的边陲小城,可客栈酒肆却是一应俱全。
为避开那支商队,免去不必要的纠葛,两人在逼仄的深巷中七拐八绕,寻了处最不起眼的小驿站落脚。
店小二见两只“泥猴”入门,本想驱赶,却见王琢抛出的一串铜钱,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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