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次日天未破晓,小队胡骑便驱着众人继续北行。
道旁偶而会遇见散落的平民,或老弱妇孺、或青壮汉子,皆如惊弓之鸟。
年迈老人,胡兵大多不予理睬,遇着激烈反抗的才会刺死。
女子都会留下,青壮男子若是确认无用便当场枭首。
他们后来又遇见一路游骑小队,隶属同一部曲,两队最终合兵一处,声势大了,胆子也大了。
队列中女子已有数十人之多,胡兵不再似先前那般顾及,再遇见女子便直接拖上马背,奔至林中先行了苟且之事,若是容貌丑陋,便将其斩杀,不再随意扩充汉民队伍。
每每遇见此种惨状,王琢都会双拳攥紧,努力压抑胸中怒火。因他深知此刻反抗非但救不了旁人,反倒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数日行路,目之所及,尽是人间惨剧。荒村断壁残垣,道旁尸骸枕藉,曾经的桑麻沃野,如今成了豺狼虎豹的食场。
王琢终于明白,乱世里,底层百姓如蝼蚁,任人践踏,而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宫贵族,一朝大厦倾颓,也同样是俎上鱼肉,难逃厄运。
每每夜幕降临,他总会望着南方的星空。
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王寂一切安好。
又行了三日,众人终于抵达襄城北部的昆阳戍——此处原是大晋戍守襄城的兵营,如今已被鲜卑拓跋部所占,营门之上的晋字军旗被撤下,换作了拓跋部的狼头旗。
胡兵将他们推入营中一处木栏围成的空场,栏内早已挤满了被俘汉民,大半皆是女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黯淡,见了新来的人,也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再无半分神情。
此后,汉俘们无人问津,亦无粮草茶水。直到第二日午后,先前那名什长陪着一名身着犀皮甲的鲜卑军官走来,营中胡兵皆抱拳行礼,称其“军侯”。
此人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眼窝深陷,目光扫过栏内众人时,如鹰隼视兔。
那名军侯抬手,身侧士兵便将几块粗粝的麦饼丢在地上。
栏内众人见状,瞬间扑了上去,男男女女扭打在一起,指甲撕扯,牙齿相咬,为争一口裹腹的吃食,没有半分人样。
军侯负手望着眼前的闹剧,哈哈大笑。
如此饥肠辘辘的汉俘中,却仍有几人未动,有两名官家小姐打扮的女子坐在角落,冷眼瞧着眼前一切。
另有一名少年,盘膝垂眸,靠在木栏上,也似对周遭动静充耳不闻。
这三人与众不同,在争抢厮斗的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军侯自然免不了多看两眼。
待那群人终于消停下来,军侯令什长将男女分作两队。
女子被逐一拉到跟前,容貌姣好的女子,被贴上木牌,标注编号,由士兵带走,送往洛阳供拓跋部贵族挑选;余下的,皆被充作下等营妓,日后便要在各营之间辗转,任人凌辱。
男子不过十几人,军侯带着通晓胡语的幕僚亲自盘问。有自称会杂耍的,当场便被勒令表演,稍有差池,便被胡兵一刀砍翻;有说会算账的,幕僚掷去几本混乱的粮草账簿,能理清的人留下,理不清的人,直接拖出栏外斩首。
那位陆姓管家倒真有几分本事,片刻便将账簿理得清清楚楚,军侯命士兵将他带走,暂时安顿于营中看管起来,容后安排具体事宜。
还有一位生得又白又瘦的清秀男子,称自己通晓琴棋书画,军侯一脸□□道:“倒是有上官颇好此道……先留下吧。”
言罢,便令人将其带走。
其余男子,另有滥竽充数之人,被当场戳穿,拖出去斩了。
什长在军侯耳边讲了几句,军侯望向王琢,以鲜卑语问:“你,就是那位会讲鲜卑语的谢家帮工?”
王琢躬身行礼:“小人正是。”
军侯问:“你会几种鲜卑语?”
王琢答:“回军侯,小人通鲜卑、羌、氐、匈奴,西域诸国的言语,也略通一二。”
军侯惊诧道:“你一介帮工,怎会习得这些?”
“小人自幼随谢家少爷伴读,后又随家主、少爷走南闯北,行商西域、塞外,为通贸易,便跟着学了语言,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王琢答得十分从容,又补充道,“小人还随主家去过海外扶桑,也略懂几句扶桑语。”
“扶桑?”军侯陡然来了兴致,追问:“那扶桑之国是何模样?沿途行路,又有何风光?”
王琢便将昔日从谢莲口中听来的海外见闻,七分真三分编,绘声道来。
作者有话说:
明日开始随榜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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