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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2 / 2)

什长对王琢身边的军士喊了句胡语,军士猝然抬腿一脚,踢在王琢心窝。王琢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

几名军士一拥而上,用粗麻绳死死反绑住王琢双腕。

王琢蜷缩起身子,装出一副怯懦惊恐之态。

他暗自庆幸自己听得懂胡语,那名什长担心自己身负武艺,让身旁军士突袭自己,他听到指令后即刻气沉丹田,肌肉绷紧,才不至于让这一脚踹伤五脏六腑。

这群胡人动作极快,将破庙里连同王琢在内的六七人用绳索串成一串,如驱赶牲口一般,赶进了茫茫雨夜。

王琢在队伍中默默观察,这些军士步伐齐整,甲胄制式统一,行军颇有章法,绝非寻常的散兵游勇,应当是鲜卑某部游骑小队。

鲜卑有拓跋部、慕容部、宇文部、段部、秃发部、乞伏部、柔然部……只是不知抓他的是哪一部。

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处凹陷的荒谷,谷中搭着几个临时的毡帐,另有一队军士守在谷口,两方接洽后,又将谷中十几个被捆的俘虏与他们汇合,拢共三十余人。

为首的什长一声令下,士兵便压着三十几人来到荒谷中央。

今夜没有月亮,周遭一片死黑,但在火把的映照下,隐约能看清前方赫然横着一个巨大深坑。

坑底尚未填土,横七竖八地堆叠着百具尸体,鲜血将坑底的泥水染成了暗红。坑底飘来浓重的腐血及新翻泥土的腥味,令人毛骨悚然,胃肠翻滚。

被绳索牵着的众人见状皆是双腿发软,几名流民甚至当场便溺。

坑边立着十名持刀的胡兵,什长坐在胡床之上,身侧跟着一个身穿粗布长衫的汉人,他与什长交流无碍,是个通晓胡语的汉人幕僚。

“跪下!”

那汉人幕僚一声令下,士兵的矛杆重重敲在众人膝弯,王琢连同被俘的三十几人全部跪了下来。

幕僚上前一步,目光在俘虏身上扫过,“女的,都拉到左边去!”

几名胡兵即刻上前,将队伍里六名女子粗暴拽出。有的女子吓得哭喊起来,被胡兵一个巴掌扇晕过去,余下的女子见此情景,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剩下的,是二十几名男子。

幕僚指着最前头的一名中年男子,用汉话问他:“你做什么营生的?”

那男子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小人……小人是颍川陆家的管家,会记账,会算筹,懂得打理田庄!大人们饶命,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幕僚转头,附在什长耳边低语了几句,什长微微颔首。

幕僚转过身,手一挥:“去右边待着。”

姓陆的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右侧。

下一位是个虽满身泥污却难掩傲气的青年,他昂着头颅,朗声道:“吾乃太原王氏子弟!尔等蛮夷,若敢伤我,王氏宗族定踏平尔等巢穴,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周遭静了片刻,幕僚微微一笑,“原来是名门望族,失敬失敬。”

他目光扫过其余男子,问道:“尚有哪位是高门子弟?不妨一同站出,也好让我等好好款待。”

一听这话,有十几人立即站了出来,这个道我是袁氏,那个道我是王氏,另有谢氏、萧氏,皆以官家大老爷、大郎君自居。

幕僚问:“可有符牒为证?”

有几人从衣衫中掏出身份木牒,递了上去,另有几个却是滥竽充数,支支吾吾拿不出来,只说逃亡匆忙,忘了带在身上。

幕僚接过木牒看了看,与什长交谈了两句,似是得了什长首肯,幕僚躬身施了一礼,转身便道:“都斩了吧。”

话音落下,便听“噗嗤”数声。

胡兵手起刀落,十几颗头颅滚落在泥水里,无头尸身喷溅着热血,被胡兵挨个踹进入坑中。

王琢呼吸一滞。不由在脑海中飞速剥丝抽茧,揣度着这群胡人的杀人逻辑。

外族铁骑初入中原,最忌惮的就是根基深厚、能一呼百应的世家门阀。

高门子弟在他们眼里,不是可以收编的臣子,而是随时会煽动叛乱的火种。

所以要尽数杀绝,斩草除根。

而滥竽充数之人,对他们来说更是毫无价值,所以一并斩了。

他忽地想起,自己逃亡匆忙,身上没带着琅琊王氏的玉牌,也没带那份良民户牒。如今的他,只是个没有身份名牌的流民,这或许会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可……拿不出户牒的人,也同样被斩了。只有……那个陆氏管家没事。

不待王琢细想,幕僚的目光已移了过来,落在与他隔着一位的汉子身上。

仍旧同样的问话:“你做什么营生的?”

那汉子战战兢兢,牙齿咔咔打栗道:“小小小人会种地,能能能干农活!”

幕僚面色闪过一丝不耐,连通译都省了,直接摆了摆手。

长矛自前胸刺入,后胸透出。那汉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随即被挑落坑底。

王琢手脚发寒,事到如今,怕也无用。他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能冷静地思考。

这些游牧骑兵现下正是攻城略地、四处劫掠的阶段,他们要的是现成的粮草与城池,并无闲致去等一个农夫春种秋收,所以只会吃干饭的苦力,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浪费口粮的累赘,留之无用,不如杀了。

王琢身旁的干瘦老头,还未被问话,已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胡兵拎着他的头颅,直接一刀抹了脖子,丢下深坑。

鲜血溅在王琢脸上,王琢未动,只眯眼避了一下。

“你,做什么营生的?”幕僚的声音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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