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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 / 2)

我退你进;我进你却退了。

傍晚时分,侍女在屋外通传,说夫人请郎君过去赴宴。王寂道:“同她讲,我今儿不过去了。”

侍女应了声喏。

王寂转过头,忽而道:“我饿了。”

“我去传膳。”王琢起身,将那恃强凌弱的胖鸟关回了笼中。

晚膳过后,两人各自捧了书卷,安坐灯下夜读,大有不将书读完决不罢休的架势。

王琢发现,他们之间,竟是有共同点的。

比如,书没读完,就不知不觉抱着书睡着了。

次日清晨,王寂走时,顺手带走了那卷未读完的古籍。

临行前,他留下一句:“初二至初五,宗族姻亲往来繁冗,我白日里便不过来了。”

王琢正好趁着这几日的空暇,翻墙去了梅园寻谢莲。

后山的温泉池畔,白雾氤氲。谢莲正倚在一方藤椅上晒太阳。

暖阳落在他那张温润面容上,更衬得他气质出尘。

谢莲同他闲聊,随口提起了王府除夕家宴。王琢这才明白,为何王寂那晚闷闷不乐。

谢莲道:“那日春节家宴,族中长辈与几位耆老都在。他们拿了厚厚一沓名册,全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联手施压逼着表哥成婚。表哥当场便冷了脸,谁的脸面也未给,弄得颇为难堪。”

“回到后堂,姨母又拿这事激他,斥他不顾宗族颜面。表哥本就心绪不佳,便与姨母大吵了一场。”

谢莲轻轻叹了口气,“表哥如今虽官居三品,在朝堂呼风唤雨,可在宗族里,终究辈分小、年纪轻,遇上这种事,免不了要受几分气的。”

王琢疑惑:“那他为何执意不娶?王家这样的高门大族,总归是要传宗接代的吧。”

谢莲闻言,转头看他:“你不知他只偏爱男子么?”

王琢微微一怔,他自是知晓王寂是个断袖,却没料到,这人竟会为了个人偏好,公然与整个家族的联姻抗争。

王琢仍是难以理解:“如今洛阳城中,好男风的贵戚比比皆是,可他们表面上不也都照旧娶妻生子么?”

“旁人自能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表哥却是个异类。”谢莲道:“天下世家子弟,虽是好男色者不胜枚举,可对他们而言,那不过是一场消遣解闷的闲趣,娶妻生子、延续家族香火才是正途。而表哥从一开始,就不肯认这见鬼的‘正途’。王家年轻一辈的子弟,如今个个皆已娶妻生子,只有他一人,至死不肯就范。”

“他如你这般年纪,就已向全族挑明。如今洛阳城里,谁不知王氏二郎有龙阳之好?”

如他这样的年纪?那不是才十五六?

王琢问道:“他这样,家族会允许吗?”

“最初,王家是不肯接受这等荒唐事的,硬是逼着他迎娶贵女。他宁死不从,被姑父用家法打得去了半条命,在榻上瘫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谢莲顿了顿,仰头灌了几口酒,继续道:“表哥骨头硬,始终不肯服软,家里人使尽手段也没辙,最后也只能由他去了。”

“直到后来,叔父去了,他也凭着自己的手段大权在握,能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这事儿便再无人敢轻易逼迫于他了。”

王琢喃喃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谢莲长叹一声,满含赞许:“表哥是我平生所见,活得最为清醒之人。他自始至终都明了自己心之所向,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务,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会拼尽全力去争夺、去践行。他心中自有一杆秤,旁人的冷眼与闲言,全然入不了他的耳。”

谢莲望向王琢,笑了笑:“我能跟着叔父走南闯北,去看外面的天地,而不是困在高门大院,磨掉心气、腐朽度日,也是受了表哥影响。他曾对我讲,人活着总要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莫要为了旁人的眼光,委屈了自己。”

王琢苟活了十六年,自始至终皆是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他从未奢望过“自己想要什么”,更别说去构想——“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这对谢莲而言理所当然的概念,对他而言,却太过缥缈、太过遥不可及了。

王琢只怔怔地坐在池畔,将谢莲今日所言反复琢磨,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迷雾重重,一片茫然。不知自己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他不由得问:“王大人,喜欢过很多男子么?”

谢莲轻笑:“怎么会?表哥挑的很。”

王琢觉得矛盾,“那他早年,又如何知道自己偏好男子?”

谢莲道:“寻常男子见了貌美女子,总会多看几眼,对男子却无半分心思。可若是反过来,见了俊朗的男子便移不开眼,对着女子却淡然无感,这难道还不够清楚自己的心意么?”

王琢抿了抿唇,又问:“那他,喜欢过谁?”

谢莲敛眉细细思索了一番,认真答道:“真心倒是不曾见他动过,往日里,也不过是听他随口点评一句,谁家的公子模样生得还算俊俏罢了。都是些逢场作戏,并无深交。不过……”

谢莲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琢身上,笑道:“他眼下,似乎是有了个放不下的人。”

王琢忙问:“是谁?”

谢莲闻言,大笑起来,笑声里似有促狭:“这我可不好嚼舌根,你若实在好奇,大可亲自去问他。”

王琢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追问太过急切唐突,面上一热,即刻收声,不再探问半句。

王寂喜欢谁,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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