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2)
新野县城,连下了三日大雪。
这座南阳郡南门户重镇,半月前刚刚易主。攻破城池的,是东海王司马越麾下被打散的一支溃军,领兵的杂号将军名叫赵虎。
赵虎占了新野,大肆搜刮。城中的富户商贾稍有违逆,便被按上个“通敌”的罪名,抄家灭门。
城东的南阳袁氏,虽也受了些滋扰,却未伤元气,皆因赵虎忌惮袁氏宗族势力,不敢明着动刀。
而袁家家主也极识时务,隔三差五便送去几车粮草、几十坛好酒,两方倒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两方焦灼,但袁家专管外务和收租的管事——袁二,日子却过得滋润。
袁二原是个市井泼皮,心狠手黑,善于为主家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如今兵荒马乱,他借着替赵虎筹措粮饷的名头,在外头巧取豪夺,中饱私囊,在城北置办了一处货栈,里头藏着这几年从乡野佃户骨缝里榨出来的米粮与财帛。
彼时,赵虎的随从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只写了一行字:袁家管事袁二,私囤甲胄兵器,意图不轨。
乱世之中,贪墨军粮或许还能花钱买命,但“私藏甲胄铁器”,无异于直接在军阀的脖子上架刀。这群溃兵出身的将官,对兵权和谋反最是敏感。
赵虎当即点齐了城中百名甲士,直扑城北袁二的货栈。
货栈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甲士们冲进去,翻箱倒柜。在最深处的几间库房里,翻出七套残破札甲,还有数件长刀、铁蒺藜和长矛头。
袁家家主得知此事,称其与袁家无关,发毒誓与这等叛徒恩断义绝,任凭将军处置,同时献出了袁家半数的存粮以表丹心。
赵虎得了实惠,又拿住了铁证,即刻下令,将袁二以“意图谋逆”之罪,押赴市曹。
袁二被五花大绑地拖出货栈时,脑子还发着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前日还清点货物,确认了那几箱里只是一些锦缎布匹,怎么会凭空多出了这些要命的残甲和铁器?
……
新野城东市,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袁家管事的头颅滚落在刑台的雪窝里。
围观的百姓神色麻木,偶有几声窃窃私语,皆是指责这袁氏管家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罪有应得。
人群外围,两个头戴斗笠的青年男子静静地看完全程。
直到那无头尸身被草席一裹,拖下市曹,青年才双双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回了城南一间偏僻的客舍。
推门进入房中,王琢解下斗笠,拍去肩头的残雪。走到木案前,从行囊摸出三炷细香,点燃插在香炉中,又倒了两碗酒水,一碗自己喝了,一碗倾在案前。
王寂立在一旁,看他做完一切。
入夜,两人草草用过晚膳,唤小二抬了热水,沐浴更衣。
油灯吹熄,狭窄的木榻上,两人和衣躺下。王寂睡在外侧,王琢睡在里侧。
不多时,王琢翻了个身,缓缓贴近身旁的男人,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他深深吸了口气,鼻端在对方温热的襟前蹭了蹭。
即便清洗过身体,也总是能闻到王寂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以前从没意识到,王寂的胸膛竟如此让人心安。
王寂抬起手,长指穿过王琢半干的黑发,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在他的脊背轻轻拍抚。
王寂的指腹是温暖而柔软的,一下一下的抚触,似有安神之力,叫王琢紧绷的身子一寸寸地松缓下来。
王琢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喃喃道:“草屋没了。”
王寂声音沉缓,温润低柔:“以后还会有的。”
王琢问:“会有么?”
王寂道:“会有的。”
王寂从不哄骗他,王寂说有,就肯定会有。
得了句准话,王琢心头一松,疲惫也同时涌了上来。他听着王寂沉稳的心跳,在对方轻柔的抚触下,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呼吸渐次轻匀和缓,睡得安稳沉静。
……
隔天醒来,王琢发现眼前的男人衣衫被自己拱开,唇正落在王寂一侧胸前,已被他蹭得发红。
王琢抬眼看去,王寂也正自醒来,缓缓掀开眼帘。
王琢将王寂的衣衫拢好,又将王寂那只被自己枕了一宿的手臂从颈后挪开。
入手的触感僵硬冰凉,王琢见王寂两腮微微咬紧,问他:“手麻了么?”
王寂隐隐转了转手腕,道:“还好。”
换作以往早起,王寂总会抱着王琢好生温存一番,这几日却很有眼色地收敛了那副做派。
他只抬手在王琢后颈轻抚了两下,便兀自起身,推门去吩咐跑堂的小二备热水与早膳。
两人梳洗一番,用过早膳,拿出舆图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王寂道:“若你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我们还是继续往豫章方向走,可好?”
王琢点点头。
王寂指着舆图一处位置,“你我大约行一日陆路,抵达淯水渡口,在此处顺白河入汉江,可直抵江夏郡夏口城,在夏口稍作休整,便继续由水路至柴桑,柴桑转陆路到彭蠡湖,再经水路直抵赣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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