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2)
王琢低垂着头,默然无话。
行至半途,马车缓缓停下。
王寂侧首,拍了拍王琢的手背,道:“我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你且先随车回府。”
王琢没有应声,王寂也不在意,掀帘下了车。
车帘晃动间,王琢透过那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座高门悬着的匾额之上,“吏部”二字一闪而过。
晚上,王寂来到玉栖苑,见阁中昏暗,他于门口停住,问:“怎么不掌灯?”
侍女道:“回郎君,公子吩咐不用点灯。”
侍女打起湘妃竹帘,王寂跨入门槛。
庭院里的石灯笼和廊下的风灯倒点得通明,光晕透过窗棂斜斜漏进屋内,倒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室内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一身蓝衫的王琢靠在榻上,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一腿伸直,一腿微曲,修长的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目光怔怔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庭院的灯火恰好映照在他的脸上,将那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
王寂缓缓走近,“还以为你睡了。”
王琢仍是不言,也不看他。
王寂坐于榻上,“怎么了?生气了?”
说着,他自然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少年的侧脸,却被王琢猛地挡住。
“啪”的一声轻响。
少年动作迅猛,显然时刻绷着神经,防备多时了。
王寂揉揉手腕,慢声道:“长大了,脾气也见长了。”
王琢仍是盯着前方,对他置若罔闻。
王寂探身逼近,这才看清,那双往日里总透着几分怯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眼底波光抖动,似是极力隐忍着即将决堤的情绪。
王寂半阖的眼眸微微眯起,耐着性子,尽量语气平缓地道:“可是因白日假山后那些人说的疯话?”
王琢眼睫颤了下,目光偏向另一侧,将脸没入阴影里。
王寂笑了一声,“京城是非多,谁没被嚼过舌根?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何必放在心上?”
他复又伸出手,去碰王琢搭在膝头的手,“我今日乏得很,早些休息吧。”
王琢身子一闪,再次避开了他的触碰。
王寂落了空,耐性也彻底告罄。
王寂眯起眼,声音冷了下来,“我来你这,图的是个清净放松,不是为了瞧你脸色的。”
王琢道:“那就不要来了。”
王寂深吸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王琢脊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被他吓到,他仍是偏着头,只肯给王寂看个侧脸。
但仅从侧脸,王寂就看到了对方一脸的视死如归。
王寂双目难得地睁大几分,定定盯了他半晌,鼻腔里发出“哼”的声音,猛地一甩袍袖,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确认王寂彻底离开,王琢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跃下床榻,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握着茶杯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其实拿不准,自己如此顶撞,王寂会如何处置他。
是毒打、是羞辱,还是将他重新丢回那暗无天日的绝境?
这些他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却未料到王寂只是斥了他一句,便生气的离开。
他是踹门走的,声音那么大,他听到了。这说明王寂的确很气,因他从未见王寂大发雷霆过。
也或许是因自己一直卑躬屈膝,他也犯不着跟自己发脾气。
今夜这样倒反天罡,才惹得他直接发作出来。
虽然王寂未有打骂,但他离开之后,会对自己做什么,都是未知的。
他心中自是怕的。可比起皮肉之苦,他更怕自己会有朝一日,心安理得地做个“男宠”。
原本,在宅子里,下人们对他身为面首之事心照不宣,已然令他如芒在背。
而当这层遮羞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扯下,当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以色侍人的玩物时,那种直接而实质的羞辱,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才真正让他痛苦。
痛苦到,他想反抗,哪怕是死,也无所谓。
他曾经哪怕苟延残喘也要活着,可这一刻,少年血气上了头。
他想,死就死吧,横竖不要做王寂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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