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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 2)

王琢听得出他话中的安慰,也信他所言不虚。换作自己,也不愿以好好的眼珠子,去换高门大院的荣华富贵。

王琢放下自己那分文不值的窘迫,问道:“你的眼睛,在治吗?”

谢莲点头,“表哥一直在为我寻访名医,天下杏林圣手,皆在设法为我疗愈。”

“那就好……望你早日康复。”

“嗯,总会好的。”谢莲浅酌一口,语气淡然,“即便不能,也早已习惯了。”

王琢已然词穷,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但谢莲兀自饮酒,神色泰然,想起他在府中行走的样子,已然轻车熟路,与常人无异,或许真的已经习惯了。

可……没人会真的习惯黑暗罢。

谁人不向往光明?

忽又念及,现下只有他孤苦一人沦为王寂“男宠”的境遇,王琢只觉自己才是前路晦暗,见不着光呢!他竟不觉脱口问道:“王寂大人,他是怎样的人?”

问完王琢有些后悔,他不过是个卑贱下人,怎能打听主子的事?即便谢莲性情随和,这样逾矩也是不该。

谢莲倒是混不介意地道:“表哥啊……很难一语盖之,你道,何人能为另一个人下精准评语?你若想知晓,不妨慢慢,亲自观察。”

王琢一怔,想说:我怎敢去观察主子?想说:我失言了,不该妄论主子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说多错多,面对谢氏公子,今日已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了。

王琢起身施礼,准备离去。

他向谢莲告辞,谢莲在他身后说:“以后你还会再来么?”

王琢答了声“嗯”。

说实话,他不想再来了,既已知晓两人身份云泥之别,怎能同他做友?

他哪有资格?

谢莲却又说:“来吧,下次来时,我教你武艺,愿学么?”

王琢顿住脚步,回身望去。谢莲唇角噙笑:“忘了告诉你,我武艺高强,表哥也不是我的对手。”

*

谢莲与王寂不同。

谢莲经常同他说玩笑话,却十分令人信服。

而王寂,说的虽是实话,可看到那张脸就总觉得他在胡扯。

比如今日,王寂又带他围猎,教他骑马,接着,继续烤肉。

步帐之内,王寂又是歪在那里,等他投喂。搂着他,叫他“宝贝儿”。

王琢有些茫然,同样的事,一模一样再来一遍,让他感觉之前来的那次围猎只是个梦,一个预知未来的梦。

王琢想打破这种诡异的相似感,冷不防地道:“爷,我想学射箭。”

王寂,想也没想地答:“好,给你安排武师。”

王琢看了看旁边这位老爷,因饮了几杯酒而面色红润,眼皮仍旧那样半梦半醒的耷拉着。

王琢问:“真的?”

王寂笑了一声,半坐起身,将头搭在他的肩上,口中的气息喷到王琢的耳朵。

“为何总问‘真的?’”王寂偏头想了想,“我过去曾哄骗过你?”

王琢忙道:“没……我只是习惯。”

王寂道:“这习惯不好,改改。”

王琢道:“知道了。”

王寂复又躺了回去,指了指碟上的肉,王琢用竹箸拾起一小块肉,递到他唇边,王寂嘴唇张开,含住了那片肉。

王琢准备收回竹箸,却突然被王寂拉着手,往前一带,王琢不受控制地身子前倾,与王寂嘴唇撞到一起,王寂将肉片顶进王琢口中。

猝不及防,惊吓过度,王琢竟直接吞了肉片,噎得他咳嗽捶胸。

那人做了这等孟浪之事,却泰然自若,不见半分窘色。倒是王琢又羞又恼,又不敢当面发作。

王琢两腮紧咬,调整呼吸,强压下心中不合身份的情绪,默默转身,捡起烤肉往口里塞,却味同嚼蜡,再品不出半分滋味。

幸而王寂没再继续对他做什么,否则他料想自己定会按捺不住,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虽说他不知自己能有什么作为,可至少要沉下脸来,或是斥他两句,应当罪不至死。

至多不过是挨一顿毒打,横竖他自小颠沛,这等苦痛早已习以为常。

他心中如此想着,最终却未得着机会。

翌日,王寂果然没有食言,为他寻来一位武师,专门教他射箭之术。

自此,王琢白日里随苏夫子研学礼义廉耻,午后则随武师习练搭弓射箭。

只是静坐听课时,他却在想:苏夫子讲授那些圣贤道理、廉耻纲常之时,对着他这般被视作“面首”的存在,心底究竟是什么滋味?

而那王寂,又是否真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

想来,大约是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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