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3)
不过,朋友……?
这二字于他而言,陌生又奢侈,是过往颠沛岁月里,未敢奢望过的念想。
他抬眸望去,眼底茫然又迟疑,轻声问:“当真……可以么?”
“当真可以。”谢莲蒙尘的眼,刹那间似乎有了光彩,目光锁向王琢所在的方向,笑道:“叫吧。”
王琢舌尖打颤,鼓足毕生勇气,低低唤了声:“谢莲。”
也不知有什么可乐的,听他叫完,谢莲爽朗大笑。
在王琢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将他瘦小的身体拍了个趔趄。
这人,力气大的出奇。
谢莲一手拎着酒壶,仰头灌了几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便随意地用袖口一抹,与其俊雅的外表完全不符。
王琢只觉自来了王府,处处透着怪异——包括眼前这位贵人对自己的态度。
王府之人,都这般良善么?
可若真是如此,王寂又为何将自己困在玉栖苑,不许他踏出园门半步?
王琢晕晕乎乎的离开,谢莲后来讲了什么他都没什么印象,大抵记得他抱怨在此处静养三载,目不能视,身带旧伤,困于方寸之地,早已憋闷至极。
谢莲还嘱他常来陪他说话,另外再三叮嘱,需避着旁人,万不可让人瞧见他来此处。
听那语气,似是外头当真藏着什么凶险……
可这琅琊王府乃是顶级门阀,深宅大院,层层护卫,又能有什么危险?
*
王琢觉得自己最近运势太好了,不但交了朋友,隔天,王寂竟真的履约带他出门。
天还未亮,侍女已捧来一身胡服,为他换上。随后,他随侍卫自王府西侧偏门而出。
门外长街寂静,薄雾氤氲,一匹玄色高头大马昂首立着,王寂身着枣红骑装,端坐马背之上,正垂眸俯视着他。
阔别数日,那人依旧是精致的、威严的,眼角眉梢总是带着不散倦意的。
王琢逐渐知道,那并非寻常劳碌所致的疲态,而是王寂骨子里自带的疏离与淡漠,一种对世间诸事皆提不起兴致的沉郁倦怠,是他独有的气韵。
待他走近,王寂打量着他,嘴角浮出笑意,那丝倦意也清晰地淡了几分,他问:“会骑马么?”
王琢摇摇头,“不会。”
王寂伸出手,“到了再教你。”
王琢伸手,搭在他的手上。
那双大手包住他,接着长臂一捞,勾着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他提至马背,置于身前。
王寂将王琢的手按在马鞍侧的缰绳上,“攥紧了。”
接着他听到王寂“叱”了一声,骏马扬蹄,王琢只觉视线骤然晃动,速度也越来越快,周遭景致如流岚般飞速掠过,化作模糊残影。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王琢愣怔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被温暖而宽阔的臂弯笼罩,让他生出全然的安全感,笃定不会坠落。
面前的一切如梦中一般,亭台林木、晨雾霞光皆匆匆向后退去,耳畔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
王琢脉息奔涌,心似擂鼓。但他知道,那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是震撼。
自记事起,他便忍饥挨饿、日日躬耕、于朱门外守夜、受尽打骂折辱。他就像那犁地的黄牛、又或推磨的老驴,只知在方寸之地匍匐,亦步亦趋。
今生最快之时,不过是躲避鞭笞的奔逃,是被喝令做活时的仓皇。
那些所谓的“快”,皆是狼狈。
可纵马不同。
速度太快了,已超出他贫瘠的认知。
风声呼啸,景物如飞,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生出了双翼,能这般一直跑下去,跑向另一个崭新的天地。
最终,马停下来了。
王琢被拽回现实,依依不舍地下马。他大着胆子,反手拉住了王寂的衣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爷,我想学骑马。”
王寂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为何想学?”
王琢道:“喜欢。”
王寂又问:“喜欢哪里?”
王琢蹙眉片刻,似在深思,答:“感觉身体轻的像鸿毛,感觉心,像挣脱了……”
最后两个字他没敢说。
王寂却补充道:“身如轻鸿、心脱樊笼,对么?”
王琢抿抿嘴,然后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自己说不出那样贴切漂亮的话来。
王寂抬手,指背轻轻滑过王琢的下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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