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余生一起(完)(1 / 2)
远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牧初和奚弈骑马并肩而行,在竹篱笆外停下来。
牧初翻身下马,手按刀柄,隔着篱笆朝苍何阙微微颔首:“尊上,魔界边境今日太平无事,雪原那边的守护兽冬眠醒了,托我问你萝卜田的照片什么时候给他。”
“明天拍,灵草分株了,正好一起拍给他看。”苍何阙头也没抬。
奚弈骑在马上没下来,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目光越过竹篱笆把院子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灵草旁边那株小苗上停了一下,在妮妮那两条整整齐齐的小辫子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玉茸袖口露出的一叠纸条边缘上。
他把扇子合上,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膝盖。
“牧将军,今天军报写什么。”
“写魔界边境无事,守护兽冬眠醒,灵草分株成功,妮妮辫子扎得比昨天整齐,玉茸族长袖子里塞的纸条又多了好几张,尊上今天的萝卜糕甜度适中。”牧初拿出细毛笔。
“再加一条:军机阁年度人力资源报告已归档,编号000和001的档案并列存放,中间只隔了一张梳头许可证审批进度表,归档人签字:奚弈,审核人签字:牧初。”奚弈展开扇子摇了摇。
“收到。”牧初在军报上把这一条加上。
玉茸从田埂边站起来,走到竹篱笆旁边看着马上的奚弈和地上的牧初。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苍何阙第一次来兔妖族的时候,牧初还只会远远站在山道拐角处观望,奚弈还在军机阁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预案。
现在牧初骑马到院门口会主动探头往里看,奚弈的扇子摇得比任何时候都悠闲。
“奚弈,你今天不赶着回去批公文?”玉茸靠在竹篱笆上。
“公文昨天就批完了,尊上蜜月结束之后魔界太平得很,良胤真人自从签了和平协议就再也没出过青恒仙宗大门,仙界那边听说最近在搞内部整顿,仙门大会改成了一年一度,议题从讨伐魔界勾结妖族改成了如何提升灵植产量,上次开会的时候几个掌门争了半天萝卜和白菜哪个更好种,最后不了了之。”奚弈把扇子展开又合上。
“仙界现在讨论种萝卜?”玉茸的耳朵动了动。
“不止讨论,已经在实践了,散修集市上有人出了一本小册子,书名是《从零开始种灵萝卜:魔尊同款种植指南》,作者是卖胡萝卜的那个摊主,他在前言里写感谢兔妖族族长的建议,道侣同款系列已经出到第三代了。”
“第三代刻的是你们两个的名字并排,旁边还刻了两只兔子耳朵,卖得比前两代加起来都好。”
奚弈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小册子,封面画着一根刻了字的胡萝卜,旁边印着两只耳朵挨在一起的兔子。
玉茸接过小册子翻了翻,种植指南写得很实在,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分株,每一步都配了插图。
插图上画的人穿着黑衣服系碎花围裙,正蹲在田边浇萝卜。
“他把你也画进去了。”玉茸把小册子递给苍何阙。
苍何阙接过来看了片刻,目光在封面那两只挨着耳朵的兔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小册子还给奚弈:“画得不错,碎花围裙的碎花应该再大一点,他的画太小了,看不清花型。”
“你的关注点居然在碎花围裙上。”玉茸转过头看着他。
“围裙是玉婆婆送的,碎花是妮妮选的,系带是牧初教我系的,这件围裙是重要的道侣共同财产,应该在插图里得到更准确的呈现,我等一下写封信给摊主,附一张围裙的详细尺寸图,方便他在下一版里修正。”苍何阙说得一本正经。
奚弈在马上笑了一声,展开扇子摇了摇,没有发表评论。
牧初在军报上加了一行:尊上对《从零开始种灵萝卜》插图提出修改意见,主要涉及围裙碎花尺寸的准确性,建议下一版修正。
备注:军机阁不参与此次修订,由尊上亲自指导。
傍晚,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淡金色。
晚饭后,苍何阙在厨房洗碗,碎花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玉婆婆去后院收衣服,妮妮趴在廊台上画今天的最后一页画。
玉茸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捏着半根胡萝卜。
这个姿势他已经维持了无数个傍晚,从苍何阙第一次在这个厨房洗碗开始,到现在,厨房的灶台已经翻新过好几次,碎花围裙也从第一条换到了第三条,但靠在门框上看他洗碗这件事一直没变。
“苍何阙。”
“嗯。”
“你第一次来兔妖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天天蹲在这里洗碗。”
“没有,那时候以为赔完灵石就不用来了,结果灵石没赔成,萝卜糕没做好,又回去练了好几天,练着练着就来了第二次,再也没走过。”苍何阙把最后一个碗摞进碗柜,解下围裙挂在门后钉子上。
“那你现在还想走吗?”
苍何阙转过身看着玉茸。
夕阳从厨房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他半张脸映成淡金色,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眉骨的弧度利落分明,嘴角那道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眼角那道细纹暴露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
“以前不想走,是因为萝卜田还没浇完,萝卜糕还没蒸好,灵草还没开花,站位图还没改完,现在这些事都做完了,萝卜田每天按时浇水,萝卜糕的火候正好,灵草的花开了又谢,种子发了新苗,站位图左边右边改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是你定的,但我还是不想走。”
“为什么。”
“因为明天早上萝卜粥要放多少盐还没写进食谱,因为梳头许可证还没到年度复审,你上次说灵蛇髻要等我连续三次不扯掉底绒才能解锁,因为院子里那株新发芽的灵草分株要每天浇半瓢灵泉水,只能浇半瓢,不能多。”
“因为今天院子里的阳光正好,不晒不凉,你靠在门框上看我洗碗,妮妮在廊台上画今天最后一页画,婆婆在后院收衣服,牧初和奚弈骑马回军机阁的路上大概在讨论明天早上的茶应该泡桂花还是茉莉,因为每天都有新的萝卜要浇,每天都有新的画要画,每天都有新的纸条要塞进袖子里,每天都有新的理由留下来。”
“所以以后也不会走。”
“不走,赶也赶不走,上次你让我走,我在院门口站了一整夜,天亮你开门看到我,把门又关上了,但关门之后你在门后站了很久,心跳快得我隔着门板都能听到,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我更不会走。”
玉茸把胡萝卜从嘴边拿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确实赶过苍何阙走,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到他还不习惯有人每天早上来院子里浇萝卜,早到他还不习惯有人在梳子上刻他的名字,早到他还不习惯有人为了他专门去测风速。
那天晚上他关了门之后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久,心跳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吵。
原来苍何阙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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