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族长夫人（1 / 2）

院子里的晨光正好。

玉茸推开院门的时候，淡青外袍上还沾着山洞里的碎草屑，有几根粘在袖口，他没注意到。

苍何阙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把黑伞和空了的油纸包，外袍搭在臂弯里，衣服上还留着昨天搬石头时蹭的灰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脚步都不快。

妮妮正蹲在院子里啃萝卜，小瓜子捧着一根比她身子都大的胡萝卜，腮帮子鼓鼓的。

她听见院门响，耳朵先竖起来，丢掉手里的胡萝卜，整只兔子弹了起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连滚带爬地冲到院门口。

小兔子仰着头，黑豆似的眼睛在玉茸和苍何阙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

她的小鼻子皱起来，耳朵往两边歪了歪，似乎在计算什么。

“族长哥哥，”妮妮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当着对方面前大声密谋的天真，“你和黑衣哥哥昨天晚上是不是在一起呀。”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槐树上那只刚停下来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厨房里玉婆婆切菜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来，节奏没变，但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力度比刚才轻了几分。

玉茸把竹篓从肩上卸下来搁在田埂边，动作平稳：“昨晚下暴雨，野山坡那边就一个山洞。”

“哦——所以你们一起躲雨啦。”妮妮点点头，耳朵跟着晃了晃。

“雨停了天还没亮，就一起回来了。”玉茸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倒进木盆里洗手，搓指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仔细，低着头只给她一个专注洗手的侧脸。

妮妮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绕着他的脚踝转来转去。

绕了两圈之后她站定，歪着脑袋，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用那种让玉茸后背发麻的天真语气又问了一句：“那黑衣服哥哥以后是不是要当我们族长夫人呀？”

玉茸呛住了。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嗓子里发出一个极不体面的奇怪声响，手里的水瓢差点脱手。

他扶住水缸边缘，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耳尖，两只耳朵的颜色在晨光里格外鲜艳。

“族长哥哥你耳朵好红哦。”妮妮踮起小爪子，一脸认真。

“没有。”玉茸把水瓢放回缸边。

“有哦。”妮妮转头看向苍何阙，仰起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两只长耳朵因为仰头的幅度太大而往后翻过去，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根，“黑衣服哥哥，族长夫人是什么呀？”

苍何阙把黑伞靠在竹篱笆上，蹲下来平视妮妮。

他今天早上在山洞里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碎发还有几缕翘在额前，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看了一眼扣在玉茸膝边的那只木盆，又看了一眼妮妮爪子上那个一闪一闪的黑星星护符。

“族长夫人，”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一个极其重要的定义，“就是以后族长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族长种萝卜，我给族长浇水，族长饿了，我给族长做萝卜糕。”

玉茸把木盆里的水泼在萝卜田边上，头也不回：“谁要你跟着。”

“你昨天让我跟着的。”苍何阙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那是躲雨，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也是情况。”

“那不是一回事。”

“是一样的。”

“不一样。”

妮妮听着你来我往的争执，脑袋左转右转，耳朵跟着节奏左边歪一下右边歪一下，觉得这两个哥哥吵架的方式和族里其他大人不太一样，像在拌嘴又不像真的拌嘴。

她悄悄扯了扯苍何阙的袖子，低声问：“黑衣服哥哥，那你以后会住在我们家吗？”

苍何阙想了想：“你想让我住吗。”

“想呀！”

妮妮踮起小爪子，两只耳朵竖直了又弯下来，“你住我家的话，每天都会做萝卜糕吗？族长哥哥说你做的萝卜糕比以前好了，就是盐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你住我家的话我可以帮你尝盐味，还有，还有下雨的时候，你也会来送伞吗？还有冬天你会不会帮我堆雪兔子。”

“会。”苍何阙伸出手，把妮妮头顶翘起来的一撮绒毛轻轻按下去，“做萝卜糕，送伞，堆雪兔子都会。”

玉茸把竹篓搬到廊台上，背对着他们整理篓子里的铁锹和麻袋，动作利落，竹篓碰在廊台上发出结实的闷响。

只是尾巴球在袍子底下抖得不可开交，压了好几次都压不住，索性不管了。

午饭后苍何阙去厨房洗碗，碎花围裙系在黑衣外面，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玉婆婆去后院喂鸡，院子里只剩玉茸和妮妮坐在老槐树下。

妮妮趴在玉茸膝盖上，小爪子扒着他的衣摆，爪背上那颗黑星星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

“族长哥哥，你是不是生气啦。”

“没有。”玉茸低头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上那片草屑。

“那你在想什么呀。”

玉茸没有立刻回答，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苍何阙的时候，那个穿黑衣服的踩烂了他八百年的萝卜，被他踹飞三座山，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