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伞是给萝卜糕撑的(1 / 2)
雨是突然下下来的。
玉茸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万里无云,阳光好得能晒透他新换的淡青色外袍。
他还特意蹲在萝卜田边跟苍何阙交代好,灵草浇半瓢水,萝卜田靠东边那几垄不用浇,昨晚刚下过露水,再浇会烂根。
另外玉婆婆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让苍何阙做完萝卜糕把厨房收拾干净,别再让奚弈派人来修灶台。
“上次修灶台花了三百灵石,牧初报账的时候脸都绿了。”苍何阙一一应下,系着围裙站在院门口目送他出门,围裙是碎花的。
玉茸就背着竹篓去了兔妖族南边的野山坡。
那片山坡是他新发现的,向阳,土质松软,底下有条极细的灵泉暗流,种胡萝卜再合适不过。
他打算先开一小片试验田,秋天能收的话就把兔妖族所有的休耕地全种上。
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苍何阙摆了摆手:“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饭,别等我。”
苍何阙点头,手里还拿着水瓢。
玉茸看着他那副围着碎花围裙拿着水瓢的样子,觉得这人回魔界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千万别被良胤真人看见,否则仙门大会的议题就得从“魔尊与兔妖族勾结”改成“魔尊在兔妖族从事劳务输出”。
到了野山坡,竹篓往地上一搁,铁锹往土里一插。
他蹲下来捏了把,湿度刚好,松软度刚好,灵泉暗流的灵气浓度也刚好。
玉茸满意地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开始翻地。
翻到第三垄的时候,头顶的光线暗了一下。
他没在意,以为是云遮了太阳。
翻到第五垄的时候,一滴水砸在他鼻尖上。
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玉茸抬头。
天色已经不是暗了一下的程度了,整片天空像是被人拿了个巨大的墨缸从头顶往下灌。
乌云从南边压过来,层层叠叠,最低的那层几乎擦着对面山头的树梢。
风突然就凉了,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衣摆乱晃。
“不会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铁锹往土里一插。
雨就下来了。
是暴雨,一下子就下大的那种。
玉茸甚至能听见雨幕从山谷那头往这边扫过来的声音,他一把抓起竹篓顶在头上,撒腿就跑。
但野山坡离最近的村子有五六里路,离兔妖族的地方更远,
他的速度再快也跑不过这场暴雨。
雨点砸在他背上,隔着衣料冰得他直抽气。
银白色的头发瞬间湿透,马尾贴在脖子上,耳尖的绒毛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两只耳朵本能地往脑袋两侧压,兔妖的耳朵最怕进水,每次耳廓被雨点打中他都要甩一下头,甩了也没用,下一秒又是一滴砸在同一个位置。
竹篓浸了水越来越沉,肩带勒得他肩膀发酸。
泥地滑得踩不稳,脚踝那块旧伤被凉水一激开始隐隐发酸。
他咬着牙往对面山脚跑,四下张望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雨幕把整个山谷都罩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野草被打得贴在地上,泥土吸饱了水变成深黑色,每踩一脚都往靴子里灌泥浆。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淋成落汤兔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对面山脚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玉茸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灵力往脚底灌了一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山洞不大,里头倒还干燥。
洞口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像被什么妖兽撞塌过一块,内壁爬着几簇枯死的苔藓,地上的碎石堆在角落里,旁边横着半截枯树根,表面被虫子蛀成了蜂窝状。
他把沉甸甸的竹篓从肩上卸下来往枯树根上一搁,铁锹靠在石壁上,用力甩头抖耳朵上的水。
他抱着胳膊搓了搓被雨淋得冰凉的手臂,把湿透的外袍下摆拧了拧,滴下来的水能装满半个水瓢。
淡青色的袍子被雨水浸成了深青色,下身更是溅满泥点,手背被冷雨激得透白。
他缩在枯树根旁边,双臂交叉紧紧抱住自己,耳朵压在脑袋两侧。
这姿势不是防备,是真的冷。
雨声砸在洞口的碎石上叮叮当当的,风从石缝里挤进来发出细锐的呼啸,远处还有隐隐约约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滚。
雨水顺着石壁往下淌,汇聚成几道细流从脚边流过。
玉茸看着淌进来的雨水把自己的靴尖浸得更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缩成一个并不宽敞的姿势。
等雨停。
或者等雨小一点。
或者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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