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想亲吗(1 / 2)
三界和平协议签约的前一夜,奚弈在军机阁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牧初靠在墙边上,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热茶,把其中一杯搁在奚弈案头。
奚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与兔妖族交涉注意事项”里写下“兔妖耳朵不能碰”的时候,墨迹还没干就被尊上拽去极北雪原找雪绒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翻开案头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预案合集,在扉页空白处补了一行:以上所有预案均已执行完毕。
剩余事项,持续供应胡萝卜,不限量。
写完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转头看向廊柱旁的牧初。
今晚月色很好,军机阁窗外那棵银杏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月光穿过枝叶落在牧初肩头,把他玄黑常服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边。
“牧将军,”奚弈把茶杯搁在案上,用扇子敲了敲自己膝盖,“明天签约之后,尊上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你有什么打算。”
牧初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不过说出来的话,就没什么意境了:“继续巡夜。”
“除此之外呢。”
“批军报,扫银杏叶,你上次说银杏叶积多了不好看。”
奚弈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
他说过很多话,在军机阁批公文时随口抱怨过椅子太硬,牧初第二天就搬了个软垫过来。
熬夜时随口说了句茶凉了,这人就每隔一个时辰换一壶热的。
入冬后他无意提了句风从窗缝往里灌,牧初隔天就把窗框重漆了一遍,连缝都封得严严实实。
说者无心,听者全记住了。
他把扇子展开,扇面上那个“定”字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墨色。
他忽然开口,语调还是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调侃,但尾音比平时轻了那么一丝:“牧将军,我刚才忽然想不起来……没遇到你之前,军机阁是什么样子的。”
牧初的手扶在刀柄上。
他站在那里,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但奚弈能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刚进军机阁的时候字写得很丑,尊上让你每天抄一份军报练字,我每天给你送空白军报,你抄完我再拿走归档。”
“送了多少份。”
“……一千多份,抄了三年。”
“你还记得多少份。”奚弈的扇子停在半空中,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月光里格外亮,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每一份,你第一天抄的那份军报写错了一个字,把‘边境无事’写成了‘边境无雪’,那时候是夏天,没有雪,你大概在想极北雪原的事。”牧初微微偏过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银杏叶子被月光照得半透明,他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完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奚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窗外的月光。
他把扇子搁在案上,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牧初面前。
他比牧初矮小半个头,微微仰起脸才能平视对方的眼睛,竹青色的薄衫袖口滑到腕骨,露出一截瘦却结实的小臂。
“你送了多少份军报,你换了多少个茶壶,你修了多少次窗框,这些你都记得,但你不说,你从来不问,我熬到后半夜你给我换茶,我说困了你把灯吹灭,你做完这些,就说‘属下告退’。”
奚弈抬起扇子,用扇骨极轻极轻地点在牧初胸口,力道轻得像是在敲一扇虚掩的门。
“军师,我……”
“叫我奚弈。”
牧初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扇子,竹骨微凉,隔着衣料传来的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抬起头,直视奚弈那双狭长的,在月光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双手依旧垂在身侧,只是指尖微微紧握了一下。
“想亲吗?”
牧初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扇子点在他胸口,不偏不倚地压在他心跳最快的位置。
“军……”他把那个“师”字咽回去,喉结滚了一下,“奚弈。”
“嗯。”奚弈的扇子还抵在他胸口,没有移开,也没有用力,只是极轻极轻地搁在那里,“叫得不错,下次不用我教了。”
“刚才……你问我什么。”牧初低头看着胸口那把扇子,竹骨微凉,隔着衣料传来的触感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片竹骨正正好压在他心跳最快的那个点上。
“想亲吗。”
奚弈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但握扇子的手指节分明,指腹在扇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把扇子从牧初胸口移开,合上,别在腰后。
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再变成一拳。
奚弈微微仰起脸,狭长的眼尾在月光里弯成一个极好看的弧度,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侃,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牧将军,你要是再想半炷香,天就亮了,天亮了我还要去安排签约仪式的座次,没空等你想完。”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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