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奇怪的人(1 / 2)
现在是辅修课的交作业时间,傀儡堂与炼器堂不顺路,方沉与周行己就暂时分开了。
夜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灵潭的水汽和远处炼器堂隐约的炉火嗡鸣。
他其实有点享受这种独处,当然和周行己在一起也很好,一般情况,那个人就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给他一定的空间。
方沉把炼器作业玄铁胚和额外剥离出来的灵木心拿出来,确定完美之后就走向炼器堂。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很强。
环境仍然是一片死水。
方沉的脚步没有停,但是已经紧绷起来,灵力在身体里面开始澎湃。
把好久没打开的“安于一角”的强度调到最高,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青石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荡开之后,水面恢复平静。
就在方沉觉得对方修为应该远高过自己,自己主观不可能发现的时候。
面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抖抖嗦嗦,突然跪在地上,但很快这个人再次消失了。
方沉脸都没看清楚,虽然有些疑惑,但在发现危机解除之后,还是快步离开了。
另一边
天魔躲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青石板路的,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一片竹林的深处,后背抵着一根粗壮的竹子,竹节硌得脊骨生疼,他的膝盖还残留着石板的凉意,那股凉从髌骨渗进去,沿着骨髓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整个头都在发麻。
一模一样。
那张脸,和刻在他脑子里一万年的那张脸,一丝一毫都不差。
他的膝盖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他想跪的,他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屈辱,只有恐惧,纯粹的、未经任何思考加工的恐惧,像一万年前那支箭贯穿他的时候一样尖锐一样完整,完全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分毫。
他想冷静下来。
他是天魔的首领,他一手策划过无数次猎杀和反猎杀,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
但现在他的全身都已经不听从主人的支配了,它们在被那一箭的记忆里被贯穿了太多次,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记得那个感觉。
万年后死亡的恐惧仍然没有离去,它一直住在他身体里,只是他以为时间够久了它应该已经睡着了。
它没睡。
他的牙关在咬紧又松开,眼眶里全是血丝,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为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明白。
陈王宴平那个贱女人死了,转世了,他可以理解,她是他亲手杀的,剑锋切开她脖颈的时候她的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她死前还在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嘲讽,他当时以为是嘲讽,后面才想明白那不是嘲讽——是怜悯,她在怜悯他。
因为上一秒他还喜悦于九重天都将在他手中,下一秒九重天上面就碎了,从天穹的正中央往外碎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那支箭来了,人也到了。
死前他也没想明白,九重天之上怎么有人,为什么还有第十重。
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只来得及将那张脸刻在脑子里,连同那双金色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直到万年后他从一片混沌中重新聚拢意识,重新凝出形体,重新开始谋划一切。
然后他看到那张脸。
一秒都没撑住。
他跪了下去。
为什么他也转世了,那个人也会死吗?
他在竹林里蹲了很久,竹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表情扭曲得不像一个活人。他的手指抓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和腐烂的竹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变得惨白。
然后他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抖,但他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朝着竹林外跑去,两侧的竹子飞速后退,竹叶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他也感觉不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竹林。
到院子那的时候他几乎是扑上去的。
双手撑在门板上,整个人像一摊被甩在墙上的泥,门没闩,被他一推就开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栽进去。
手掌撑住门槛才勉强稳住,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很轻的声响。
他抬起头。
青岚站在门槛那,手里端着一盏茶,茶还是热的,白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她脸前散成薄薄的一层雾,她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纯粹的莫名其妙。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的首领浑身是汗、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地扑在门上时会不好奇。
她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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