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女魔(1 / 2)
无间牢狱的深处没有昼夜。
青岚本体在封印核心的一块石台上,脚上的锁链是暗金色的,从石台四角的兽首中延伸出来,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踝,链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咒文,每隔几息就亮一次,亮的时候会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垂死的兽在喉咙深处呜咽。
还在破封的青岚仿佛感应了小魔的逝去,她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到了自己一部分的消弭。
她坐在石台边缘,十指插进头发里,把一头青丝揉得乱七八糟,然后忽然停下。
“她要是来了怎么办。”她突然停下来手里的动作,声音尖利,像一把被磨薄了的刀片。
金烬坐在石台边缘,低着头,正往自己脸上的疤痕里抹一种暗绿色的膏体,膏体渗进伤口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冒出一缕白烟,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她要是来了,看到我这个样子——”青岚猛地转过身,锁链被她甩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重重地砸在石面上,溅起一串火星,“我怎么说?说‘啊不好意思我其实是魔,你小时候在灵潭里捡到的那个快淹死的小可怜是我的人偶,我其实是间谍’?”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愣住了。
她低着头,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操。”她烦躁地骂出声。
她的右手猛地攥住左脚踝上那条锁链,五指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锁链上的封印咒文感应到她的触碰,瞬间亮起来,暗金色的光芒沿着链身蔓延,像被点燃的火药引线。
金烬见过青岚上一次试图扯断锁链之后掌心里那一片焦黑的灼痕,但他没有试图劝她。
细长的手被封印烧出了一股糊味,青岚也没有松手,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用牙齿一寸一寸地试探笼壁上的每一根铁条,寻找那个可以被咬断的焊点。
金烬终于抬起头,那张被灵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动静小一点,反正之前你身份是假的,性格也是假的,她不一定认得出你。”
“她认得出来!”青岚尖叫道,声音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在牢狱深处嗡嗡回荡了好几息,她双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像要把什么东西打碎,又像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她抓住自己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那个神人到底在搞什么!那天之后非要我回来!”她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本来差不多意外死了就好!之后新世界我再突然出现,清清白白地出现,这下好了,人偶用不了了,素简要是不要我了,我也不干了!”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好几口气,眼睛瞪得很大,眼眶微微泛红。
金烬沉默了一息。
“你可以说你是被抓来锁在这里的。”
青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的时候,好看得让人后背发凉。
“好主意。”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柔,“我被抓来的,我是受害者,我好可怜。”
她伸出双手,做了个被捆住的手势,歪着头,眼睛里全是无辜。
这个表情维持了不到一息。
“她要是碰我一下,我就装疼。”青岚把双手放下来,恢复了那副阴恻恻的样子,“她要是抱我,我就哭,她最见不得我哭。”
金烬看着她。
“你哭得出来?”
“哭不出来也得哭。”青岚说,语气斩钉截铁,“眼泪这东西,挤挤总会有的,大不了我提前在袖子上抹点辣汁。”
她说着还做了个抹袖子的动作,右手食指在左手袖口蹭了蹭,动作很熟练,像演练过无数遍。
金烬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脖子的裂口里抹膏体,暗绿色的膏体再次渗进皮肉,和他的骨血融在一起。
青岚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这张脸,修了多久了?”
“十年吧。”
“还要多久?”
金烬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青岚歪着头看他,石台上空幽幽的冷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金烬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皱缩的皮肤,扭曲的五官,右半边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疤痕的边缘正在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变淡,像一块被烧焦的木头,在漫长到近乎绝望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重新长出纹理。
“十年。”青岚语气顿挫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弟弟要是知道曾为无上仙宗天才弟子的你为了见他,当了鬼修,还在魔族这里卖命……哈哈哈”
果然与更不幸的人相比,更让人容易满足。
“那又如何。”
金烬把膏药盒子盖上,放进袖子里。
“新世界完成之前不让他知道就好。”
青岚没有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烧伤疤痕的手,手指有些变形,骨节凸出,他慢慢地把手指收拢,攥成一个并不怎么有力的拳头。
“再次堂堂正正地再次站在他面前时,”他说,“那时不会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我们。”
“行了行了,”青岚说,语气又恢复了正常的调子,“祝你成功……”
金烬看了她一眼。
“你也一样。”
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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