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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一些记忆(二)(1 / 3)

九重天的边缘,那棵老银杏树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周行己从够不到竹榻的矮墩墩长成了能把方沉整个挡在身后的少年,方沉也从一团软乎乎的奶团子长成了安安静静坐在树下的少年模样。

周行己每天修习完陈王宴平的功法课业便往这里跑,袖子里揣着从仙门宴会开席前拿来的糕点,怀里藏着一串不知道从哪拿的灵果翻墙进来的时候衣摆被树枝挂破了也不管,只是把东西往方沉手里一塞,然后若无其事地在他身边坐下。

方沉接过糕点,咬一口,甜得眯起眼睛,然后掰下一半分给周行己。

周行己说不吃,方沉便不高兴地把那半块一直举着,周行己直勾勾盯着方沉,好半天才把剩下的那半放回嘴里。

为什么沉儿总是不要他的东西?

夏天的时候,九重天的风很大,把云海吹出千层浪,方沉照例坐在边缘,两条腿晃着晃着就停了,他依旧在看云海下面那个很远很远的人间。

周行己虽然不高兴方沉一直关心别的东西,但也只能把自己刚从秘境里得来的避风珠塞进方沉的衣领里,然后又坐回他身边,也往下看。

他其实看不见什么,他的修为和方沉这样天生仙胎不一样,还不足以望穿云海,没一会就转头看着方沉的侧脸,觉得那比人间好看。

方沉很少会说话,也很少有不满和要求,周行己觉得他对他始终与他人无什么不同,甚至不如每日看人间重要。

所以当方沉找到他说想要一个“普通的”河灯时,周行己没有拒绝。

他一头扎进十重天库房,翻遍角落,那些缀满夜明珠、镌刻着聚灵阵的珍品,没一盏符合“普通”二字。

于是他开始自己扎,竹篾划破手指,血珠沁出,他却盯着那点殷红,舔了舔干涩的唇,这伤口得留着。

一百多个废弃的灯架堆在角落,他终于扎出一盏漂亮的莲花灯,筋骨匀亭,只是惨白,不够使他变得特殊。

他想了想,割破指尖,将血细致地抹在每一瓣花尖上,看着血色缓缓晕开,才满意地笑了。

他拿去给方沉看时,故意笨拙地展示手指上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像是生怕对方看不见,方沉接过灯,捧着看了很久,周行己几乎要藏不住眼底滚烫的期待。

然后,方沉握住他血痕遍布的指尖,垂下眸,捧起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那点气流像火星,烫得周行己浑身一颤。

实在是太刺激了,周行己不争气地猛地抽回手,耳根却不争气地红透了。

他仿佛得了要领,原来只要带伤,就能换来触碰和在意,从此他总带着新伤出现,今日手臂青紫,明日额角渗血,像一只不知如何正确邀功的幼犬,把伤口当做换取抚摸的筹码。

方沉每一次皱眉,每一次握过他的手腕查看,都让他心底升起病态的餍足。

后来方沉发现了便不再见他。

周行己捧着满身精心制造的新伤,却连方沉的衣角都见不到。

他慌了,那些伤痕不再是勋章,而成了无法投递的信笺,他在方沉紧闭的门外,哭泣哀求,一下下地拍着门板,却只得了一片青紫。

方沉始终没有回应,屋内只有翻阅书卷的细微声响。

周行己崩溃了。

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唯一能换取方沉目光的方法,彻底失效了。

直到陈王宴平出面,这场漫长的冷战才画上句点。

自此以后周行己看起来比以前沉稳了些,会乖巧地唤方沉的名字,告诉他自己的错误,不过显然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只是那双眼睛,在方沉看不见的角落,像阴湿角落里的苔藓,疯狂滋长,紧紧吸附在方沉的每一寸影子上。

方沉任何表示喜爱的东西,第二天便会悄无声息地被送去方沉屋子里。

他不再展示伤口,或者伤口已经是深入膏肓的痼疾,他企图通过完全掌控方沉的好恶,织成一张温柔的无法挣脱的网。

他们以为这样温馨(方沉单方面认为)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银杏落叶铺满石阶,来年又发新芽,周而复始,无有尽头。

只是——

周行己那天站在银杏树下等着,等了很久,方沉没有来,他去方沉的住处找,屋子里空的。

他去找陈王宴平,陈王宴平也不在。

他开始找,第一重天,第二重天,第三重天,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有人。

他回到九重天,银杏树下的竹榻上还放着方沉昨天折给他的草蚂蚱,已经被压扁了,草茎上还带着一点湿气。

方沉不见了。

他的瞳孔开始泛黑。

十天后

那些天魔旧部被他追杀到了深处,他把最后一个旧部首领的头颅按在铜钉上。

“他在哪里。”

“我说,我说,是被那些仙人带走的。”

接着手掌再用力,天魔就没了气。

再也没有回答了。

深渊里所有能回答的东西都被他杀完了。

那些该死的仙,他们是怎么发现方沉的体质的,没人知道。

也许是一次偶然的擦肩,有人身上附着的天魔气在靠近方沉的瞬间消散了一缕,也许是谁在暗中观察了很久,看到那些陈王宴平都镇压不住的黑气在方沉身边变得稀薄。也许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从一开始,从方沉化形的那一天起,某些目光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总之,他们发现了一块活的净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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