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日常(二)(1 / 2)
方沉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以加倍的速度疯狂撞击胸腔。
他的惊叫被捂在了周行己的掌心里,只漏出一声极短的气音。后方紧贴着桌沿,两只手反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仰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倒悬在面前的脸。
周行己的眼睛是漆黑的,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被廊下灯笼的橘红色微光从下方映照。五官呈现出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轮廓,倒置的眉骨,倒置的鼻梁,倒置的嘴唇,所有熟悉的线条都被翻转了,变成了一张方沉认识却又觉得陌生的脸。
他的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倒悬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餍足。
他的长发垂下来,被轻风吹拂散落在方沉的肩头上,凉丝丝的,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方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风穿过灵竹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后山不知名的夜鸟戛然而止的啼鸣,最后是周行己松开捂着方沉嘴唇的手时,掌心与方沉的嘴角之间那黏腻的声音。
“卿卿刚才是不是在找我?”周行己问。
他的声音和平时说话的语调一模一样,平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
但在这个姿势下,在这个角度下,在这片只被一盏灯笼照亮的暗夜里,这句话听起来就很让人觉得精分了一般。
方沉的手在桌沿上又撑了好几息,心跳才从嗓子眼落回到胸腔里。
周行己已经翻了个身,从屋檐上轻飘飘地落进窗户里,方沉能感觉到他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贴上了自己中衣的布料。
周行己站定之后,没有退后,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比方沉能接受的程度近了将近一半,再往前半步就贴上了。
方沉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刚才撞上桌沿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只能把头往后仰,下巴抬起一个倔强的角度,用这种别扭的姿势维持着最后一点气势。
“你在搞什么?”方沉压低声音问。
“想让你见我。”周行己说。
“不是天天见面吗?”方沉闭了一下眼。
他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他应该生气的,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还没完全退去,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地跳,冲散了所有愤怒该有的力道。
他最后只能说出一句:“不要这样。”
“哪样?”
“这样——”方沉拿手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窗户,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一只蝙蝠一样吊下来!你是个人!自己走正门或者走窗户。”
周行己歪了一下头,表情显得有些困惑,困惑底下又带着一丝坦荡的无辜。
他想了想,然后勉强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卿卿万一睡着了呢,睡着了被我吵醒,会不高兴的。”
其实是想看看卿卿睡觉的样子。
“所以你就倒吊在屋檐上?”
“嗯,这样直接就能看到你。”
然后不被你发现。
方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他的话。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这个人的逻辑自洽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方沉觉得跟他争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他放弃了,把窗关上,转过身指着床对周行己说:“今晚你睡外侧,不准动,多说一个字就回隔壁。”
周行己很配合地在外侧躺下来,方沉躺进里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转过身背对着周行己。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落在他后脑勺上,黏稠的,像一层薄薄的糖浆,怎么翻面都甩不掉。
方沉的眼皮跳了一下,把被子猛地拉过头顶,用后脑勺对着那个夜半装鬼吓人的无赖,同时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又深情又疯癫的?他想不通。
但在沉入梦乡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好是大晴天,屋顶不滑,不然就掉下来了。
他们的同居生活还有一个大问题。
一天夜晚,周行己的手指从方沉的腰侧滑上去,指尖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摸,方沉拍掉他的手他又换个地方,从方沉的手背滑到手腕内侧,指腹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
方沉瞪着他,说你想干嘛,周行己看着他,说你答应过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在来方家之前,周行己确实提过一个要求,虽然结契前不搞真刀真枪的性生活,但不能一点其他的都没有。
方沉当时急于脱身,含糊地答应了这个条件,没想到周行己记到了现在,而且显然不打算让他赖账。
“你——”方沉的话还没说完,周行己已经把他的手掌翻过来,低下头,碰碰他的指尖。
很久,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卿卿。”周行己叫他,声音很低。
方沉没有应,闭着眼睛。
但周行己知道他还没睡着,所以继续说:“你是我的准夫君,”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委屈,“怎么能让我整天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呢?我们都很想你……还有……”他微笑着看他,又触碰了方沉的指尖。
太过了!
方沉的睫毛在被子里抖得厉害。
他咬着下唇,心里有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你答应过他的,另一个说你不能这么没出息,打了好一会儿,最后那个“答应过”的小人赢了,把“没出息”的小人按在地上揍。
方沉慢慢睁开眼,看着周行己下巴微微抬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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