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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对峙(1 / 2)

当天夜里,无上仙宗后山禁域,观云亭。

亭子建在悬崖边上,三面悬空,一面连着山体,坐在亭中,脚下是魔气冲天的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斗,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夜露的凉意。

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是一盘棋。

棋盘是整块的白玉雕成的,纹理细腻,触手生温,棋子是黑白两色的东海暖玉,像攥着两把不同颜色的星光。棋局已经过半,黑白双方绞杀在一起,像两条缠斗的龙,谁也不肯让谁半步。

陈王宴平坐在石桌的一侧,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她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木簪松了,几缕长发散落在肩头,她也不去管。

周行己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棋盘上。

他的坐姿很随意,白色的弟子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但他的眼神是专注的,像一把被磨得很利的刀,在棋盘上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两个人已经下了一个时辰了。

陈王宴平终于落了子,白子落在棋盘的正中央,天元的位置,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今日这棋,下得不太对。”陈王宴平开口了,“前五十手你走的是‘大斜千变’,气势凌厉,杀意凛然,我以为你要强攻,但中盘之后你突然转了风格,改走‘流水不争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种风格的转换,不是你的习惯。”

周行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日心境不同。”他说。

陈王宴平挑了挑眉,“哦?有何不同?”

周行己没有回答,他把茶杯放下,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下角的星位上。

陈王宴平看着那步棋,有些诧异。

“这一手?”她抬起头,看着周行己,“你这是要跟我拼命?”

“不是拼命,”周行己说,“是破局,您中腹的白子太厚,如果我不在右下角做劫,这盘棋就没有悬念了。”

陈王宴平笑了。

眼角那些细纹像扇子一样散开,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看得明白。”她说,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的另一侧,声东击西,“不过你这一手‘倒垂莲’,走得太急了,如果你再等两三个回合,等右上角的势力再巩固一些,再做这个劫,胜算会大很多。”

周行己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

“等不了。”他说。

陈王宴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棋局继续,黑白双方在棋盘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陈王宴平的棋风和她这个人一样——看似随和,实则绵里藏针。

她的每一步棋都走得云淡风轻,但当你以为她只是在散步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大龙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像一条被慢慢收紧的绳套,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挣脱不开了。

周行己的棋风则完全不同,他的棋是冷的,不留余地,他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不在乎局部的输赢,他在乎的是整盘棋的走向,是最后的那一口气,他可以为了一个更重要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弃掉一大片实地。

这两种风格碰撞在一起,没有谁比谁更强,只有谁比谁更了解对方。

又下了五十手,棋局进入了官子阶段。

陈王宴平看着棋盘,忽然笑了。

“你赢了。”她说

周行己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王宴平把手里那枚没来得及落下的白子扔回棋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今日天道石上的事,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

“方沉。”陈王宴平念出这两个字,“你认识他?”

“他会是当代最出色的人。”周行己说。

陈王宴平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亭子外面照进来,落在周行己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哟,这么有自信,比你还要出色?”陈王宴平问。

周行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我出色得多。”他说,语气笃定。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内定一下?你说那些老家伙会不会又要说我?”她说完又转回分析棋局。

“你这盘棋,”她指了指棋盘,“赢在哪里,你知道吗?”

周行己低头看着棋盘。

“中腹。”他说。

“不对。”陈王宴平摇了摇头,“你赢在天元。”

她指了指棋盘正中央那枚白子,那是她在一百多手之前落下的,当时她觉得那是天元,是整个棋盘的心脏,是最重要的位置。

但现在棋局结束了,她回头看那枚棋子,它孤零零地待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士兵,周围全是黑子,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我以为天元是最重要的,”陈王宴平说,语气里有一丝自嘲,“所以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占它,去守它,去用它辐射四方。但你从来没有跟我争天元,你让我占,让我守,让我觉得我赢了最重要的地方。”

她拈起那枚白子,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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