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敲定’(1 / 2)
第二个月月初,郁承泽带穆衍舟走进法院。
旁听席坐了不少人,穆衍舟挨着郁承泽坐下,看向法庭中央那个穿黑色律师袍的女人身上。
韦罗妮站得笔直,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沉着而冷静,卷宗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上面,不急不慢地陈述。
她的普通话已经比几个月前好了太多,偶尔还带着一点港腔的尾音,但不影响表达,反而让她的话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重量。
法官翻阅着卷宗,抬起头,目光落在韦罗妮身上:“韦律师,家暴案以往多按民事纠纷处理,你认为应转为刑事案件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韦罗妮翻开另一份文件,开口,每句话都清晰有力:“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轻伤以上,应追究刑事责任。”
“本案当事人阿楠生前多次遭受其父暴力伤害,伤情鉴定报告显示,其身上新旧伤叠加,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脑震荡,早已超出一般民事纠纷范畴。家暴不是家务事,是犯罪。”
旁听席的人攥紧了拳头,咬住了嘴唇,眼眶红了但没有出声。
法官翻到下一页,继续问:“证据方面,你们能提供什么?”
韦罗妮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亮起,上面是几张照片——阿楠身上的淤青、骨折的x光片、急诊病历上医生的诊断记录。
她的语调稳当得没有一丝波动,好似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但握着遥控器的手微颤。
“这些是医疗记录和伤情鉴定。此外,还有目击证人证言、报警记录、社区调解记录。证据链完整,足以证明长期虐待的事实。”
旁听席上有人吸了吸鼻子,还有人替旁边的人擦了眼泪。
法官沉默了几秒,宣布休庭。
重新开庭时,法槌落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法庭安静了下来。
“本院认定,家庭暴力不应再被视作家务私事。本案将按刑事案件立案,追究其父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旁听席再也压不住了,一个妇女捂着脸哭出了声,另一妇女握住旁边人的手使劲晃,中年男人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所有人的情绪都压在喉咙里,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但那片压抑的骚动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力量。
穆衍舟低下头,沉默下来。
郁承泽的手臂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让人安心。
穆衍舟掰着手指,握成拳比了个赞,声音有点哑:“罗妮姐太厉害了。”
郁承泽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学着他的样子比了个赞:“嗯,她本来就很厉害。”
韦罗妮站在法庭中央,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眼角,又戴上。
卷宗合上了。
走出法院,太阳光洒在三个人身上。
韦罗妮摘下金丝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话语比在法庭上轻松了许多,普通话又恢复了那种磕磕绊绊的港味。
“在里头紧张死我了,怕讲错嘢。”
穆衍舟笑了一下,崇拜的看着他:“罗妮姐讲得特别好,我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韦罗妮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呢单案跟咗我好耐,总算有个好结果。以后家暴唔再系家务事,系刑事。”
郁承泽站在穆衍舟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嗓音淡淡:“辛苦你了。”
韦罗妮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我下礼拜就返香港啦。”
穆衍舟愣了一下:“这么快?”
韦罗妮弯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哋下个月唔系要来香港咩?我等你们。到时候带你们去饮茶,食点心。”
郁承泽点了点头:“好。”
穆衍舟也点了点头。
韦罗妮看着他们俩,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一字一停,郑重开口:“记住啊——香港属于中国,我们是一家人。”
穆衍舟怔了一瞬,弯起嘴角,用力点了点头。
韦罗妮又笑了,摆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她探出头冲他们挥手:“到时候见啦!小舟仔,承泽仔!”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穆衍舟站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偏头看向郁承泽:“我们下个月去香港?”
郁承泽“嗯”了一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穆衍舟走在他旁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了:“刚好,学院月底有重要考试。”
郁承泽迈步频率放慢,和他同频:“嗯,回去好好学。”
穆衍舟握紧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哼着歌。
两人去操场转了一圈,发现一个忙忙碌碌的身影。
沈星野手里抱着一大捧花跑来跑去,额头沁着细汗,中间已经摆了一大片花束,粉的白的一圈一圈围成弧形,最中间空出一小块地方,几盏小灯串绕在花丛间,如散落的星星。
穆衍舟走近:“沈星野,你在做什么?”
沈星野蹲在地上调整花束的位置,头都没抬,“何凪去公司处理点事,趁现在学院人少,我打算给他搞个正式点的表白,之前我俩在一起稀里糊涂的,连句正经话都没说过。”
“好,那我们来帮你吧。”
穆衍舟蹲下来帮他扶正一束歪倒的花,郁承泽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弯腰把散落的灯串理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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