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收拾行李’(1 / 2)
月底的考试踩着日历上的红圈准时到来。
穆衍舟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拼音和字母爬满了纸面,边角卷起来,墨水洇开了几处。
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走进考场。
物理实操考的是电路组装,元件盒推到他面前,他扫了一眼线路图,手指捏住导线一端卡进接线柱,螺丝刀转了两圈固定。
示波器屏幕亮起来,波形稳定。
监考老师经过看了一眼,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
数学卷子发下来,最后一道大题他从没见过的题型。
笔尖悬在答题卡上空三秒,划下去,解到一半思路突然卡住,换了一种方法重新推,数字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交卷时那道题只写了前半部分。英语最顺,听力念到第三题他已经翻到了阅读理解的页面,选项扫过去,答案在原文里一一对应。
作文题目是上一次教他香港话时写过类似的句型,他套进去改了几个词,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搁下笔。
两天的考试在最后一门交卷铃响时结束。穆衍舟走出考场,阳光从走廊的玻璃顶棚倾泻下来,晃得他眯了下眼睛。
郁承泽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过来。
穆衍舟接过去塞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炸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物理实操没问题,数学最后一题没写完。”
郁承泽把剩下半个橘子也递过去:“多少分能拿?”
“扣五到八分。”
“那还是a。”穆衍舟没反驳,把橘子瓣咬在嘴里,腾出手揉了揉自己发僵的后颈。
沈星野从隔壁考场出来,整个人挂在何凪肩上,像一袋没扎口的土豆,声音拖得又长又垮:“苍天啊——为什么都要毕业了还要让我考试?脑壳疼——”
何凪被他拽得身形往旁边歪了一下,稳住脚步把肩上的重力调了调,语气平板得像在念课文:“你哪次考试不脑壳疼。”
“这次不一样!”沈星野直起身,眉毛拧成一团,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上次疼左边,这次疼右边,说明这次比上次难度翻倍!”
穆衍舟嚼着橘子,腮帮子鼓了一边,含混地问了一句:“你没考好?”
何凪替沈星野答了:“他不是没考好,他是单纯讨厌考试。考好了也讨厌,考差了也讨厌,光看到考卷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沈星野用力点头附和,动作大得蓝毛从额前弹起来又落下去。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顶棚栅格的缝隙漏下来,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沈星野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一振:“考完了!下周你们是不是就去香港了?”
穆衍舟点头,沈星野转头看何凪:“我们也去行不?”
何凪没有立刻回答,沈星野扯住他的袖口,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条已经生效的法律条例:“你不去我自己去。”
郁承泽这时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下周二的机票。韦罗妮说要在那边请你们吃饭。”
穆衍舟偏头看了他一眼:“订了几张?”
郁承泽说六张。
沈星野扳着指头数——林沐宸去不去的问题被何凪用一句:“你去问他。”搪塞过去。
齐颂没人问,也没人提。
穆衍舟最后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塞进郁承泽掌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回去收拾行李。”
走廊里几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朝不同方向散开,阳光从顶棚漏下来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穆衍舟把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手指压了压边角,抬头看了一眼正往行李箱里扔东西的郁承泽。
那人的收纳方式堪称暴力,领带卷成一团塞进角落,充电线缠着充电头滚到箱子边缘,护照和机票随手搁在鞋盒盖上。
“你家人呢?”穆衍舟把那条被揉皱的领带捞出来重新卷,“从来没听你提过。”
郁承泽的动作停了。
他手里拿着另一条领带,悬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死了。”
穆衍舟手指一顿。
郁承泽把领带扔进箱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大伯二伯干的。我父母死之后,他们迫不及待想分家产,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他顿了顿,“后来我把那两家处理了。”
穆衍舟没有追问“处理”具体指什么。
“半身不遂,送去了非洲。”郁承泽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超市打折,“那边缺劳动力,他们去了正好发挥余热。他们的儿子也没落下,一起去了一家团聚。”
穆衍舟张了张嘴:“抱歉,我不该——”
“都过去了。”郁承泽打断他,把箱子拉链从一头划到另一头,动作干脆利落,“我现在很好。”
他看着穆衍舟,“比任何时候都好。”
穆衍舟没再说什么,把自己那件叠好的衬衫放进郁承泽的箱子,压在那条卷好的领带旁边。
“这个放你那边。”
郁承泽低头看着那件衬衫和自己的领带挨在一起,伸手把拉链又拉开了,把那件衬衫抽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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