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修罗场（2 / 2）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四声下水声响起，四个人全跳海了。

众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海面，站在礁石崖顶，脚下的海浪正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撞向岩壁。灰黑色的礁石被啃出深浅不一的凹痕，浪头卷着白沫拍上去，又被弹回来，碎成千万颗银亮的水珠，在风里散成雾。

近处的海水是透亮的青，能看见礁石根部缠绕的海藻，被浪拽得笔直，像谁失手撒下的绿绸。稍远些，颜色陡然沉下去，成了墨蓝，浪峰处泛着一道极细的白边，像刀锋划过绸缎。只有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甩起一串转瞬即逝的银弧。

风裹着咸腥味扑上来，带着浪沫打在脸上，凉得像冰。海水随着浪涌轻轻晃，映着头顶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像一汪碎掉的镜子。没有沙滩缓冲，浪与石的碰撞来得直接又猛烈，每一声轰鸣都像是礁石在低叹，又像是海水不肯认输的咆哮，透着一种嶙峋又深邃的危险。

看得好些人忍不住后退几步，该说不说，他们敢跳下去是真的勇。这样的条件，一旦体力不支，想爬上来都费劲，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阳光洒在海面，看似温暖的表层海水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带着点烫意，像裹了一层温热的咸湿布，连脚趾缝都能感受到阳光的余温。

水面下十几厘米的地方，暖度最盛，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闷，只想往深处钻找凉快。

只要再往下潜半米左右，一道冰凉的水墙会突然撞过来，瞬间浇灭表层的燥热，从手腕到脚踝的皮肤都能清晰感受到这道冷热分界线，像突然从温水池跳进了凉水缸。

这种凉意不是刺骨的冷，是夏天特有的清爽，带着海水的咸腥，会让毛孔瞬间收缩，忍不住打个轻颤。

再往下，温度会缓慢下降，凉意慢慢渗进骨头缝里，水压也越来越明显，耳朵发胀，周围的光线变蓝变暗。待久了会觉得冷，但若往上浮一点，又能立刻触到表层的暖水，像在冷热两个世界里反复穿梭。

梦情感受着海水的包裹，有种溺死人的危险。越往下潜，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时，他甚至没来得及闭眼。耳边是水流呼啸的轰鸣，眼前的光线随着下沉逐渐变暗。

气泡从嘴角涌出来，在眼前聚成一串珍珠，又被水流冲散。

视线适应了幽暗后，才看清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而四周的礁石缝隙里藏着细碎的光点——是寄生在岩壁上的磷虾，像撒落的星星，被梦情游动的水流惊动，纷纷亮起又熄灭。手指擦过一片黏滑的海草，触感像被揉皱的绸缎，根部的小螃蟹受惊般缩进石缝，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

忽然有什么东西擦着手臂滑过，他下意识伸手一捞，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壳，是只梭子蟹正横着逃窜。梦情屏住气追了半米，在它钻进更深的石缝前捏住了它的背甲，那蟹钳“咔嗒”一声夹在他指节上，力道竟让他指尖发麻。梦情反手掰断了它的两个大钳子，一用力把螃蟹钳子捏碎丢进海里。

上浮的念头刚起，就见一道黑影从斜上方压来——是被惊动的石斑鱼，足有半米长，灰黑色的鱼鳞在幽暗里泛着金属光泽。他侧身避开，看着那鱼尾巴一甩，撞在礁石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沙砾。梦情双腿发力，伸手就去抓鱼，先把螃蟹的八条腿全卸了，塞进裤腰里别着，随后一把抓住石斑鱼的尾巴。

肺部开始发紧，他不再恋战，攥紧手里的鱼，双腿用力打水。上升时，水流像温柔的手托着他，磷虾的光点在身边明灭，仿佛在为他引路。直到头顶出现一片晃动的亮斑，他才猛地冲破水面，大口喘着气，咸腥的海风混着浪花打在脸上，手里的鱼还在拼命挣扎。

梦情冲礁石崖上的人喊：“胡唯一，你的篓子呢？快给我。”

胡唯一快速丢下一个篓子：“够吗？”

梦情把鱼和螃蟹扔进去，游到绳梯处：“拉上去吧，我再找找吃的。”

“注意安全，体力不支就快回来。”

“放心吧。”说完，他又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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