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骗子(1 / 2)
他在“故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手指猛地用力,掐得江君下颌骨咯吱作响。
江君疼得冷汗直冒,但他反倒笑了一下。那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显得有些扭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讥讽。
“大帅说得对……穆风确实想杀我。”江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但他更自负。他觉得……把我打成废人,扔在乱葬岗喂狗……比直接杀了我……更有趣。”
他说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怨毒和恐惧。这并不是完全的演戏,穆风下手确实狠,那几十军棍打在身上是实打实的疼,这种生理上的痛楚让他的表演有了十分的可信度。
萧远山眯起眼睛,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江君身上游走,最后停在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那里的伤口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确实是新伤,而且看手法,正是魏军特有的刑杖留下的痕迹。
“苦肉计?”萧远山冷哼一声,松开手,接过旁边亲兵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这招数太老套了。”
“是不是苦肉计……大帅一看便知。”江君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魏军……粮草……屯在……落凤坡。”
萧远山擦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落凤坡是魏军大营后方的一处隐秘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囤积粮草的绝佳之地。
“你知道骗我的下场。”萧远山转过身,死死盯着江君的眼睛,“若是假情报,我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下酒。”
江君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大帅……若是不信……可派人……一看便知。”
这当然是瞎编的。
落凤坡根本没有什么粮草,不过,穆风有的是办法让燕军相信粮草确实是在落凤坡。
魏国大营。
穆风站在沙盘前,手里的令旗稳稳插在“落凤坡”的位置上。
“传令。”他的声音冷冽,穿透了帐外的风声,“调虎贲营三千精锐,即刻前往落凤坡设伏。多带旌旗,声势要大,行军要慢。”
副将一愣:“将军,落凤坡并无特殊,为何……”
“有人想唱戏,我总得给他搭个台子。”穆风没解释,只是抬眼看了看帐外漆黑的夜色。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燕军大帐内。
萧远山沉默了许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江君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强撑着没让自己晕过去。
只要萧远山还在怀疑,他就不能倒下。
终于,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地:“报——!大帅!我们的人确实在落凤坡附近找到粮车的痕迹!”
“把他放下来。”萧远山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温度,挥手示意亲兵,“传军医,用最好的药。另外……集结一队人马。”
铁链哗啦一声松开,江君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嘴角极其隐晦地勾了一下。
……
江君觉得自己这辈子跟“痛”这个字算是杠上了。
以前在凡尘界流浪的时候,为了抢一个馒头被人打断过腿;再后来进了灵宗,三天两头不是被妖兽挠就是被同门阴。
但他从来没觉得哪次疼得像今天这么……别致。
此刻他趴在燕军大帐的硬板床上,背上敷着军医刚给上的药膏。那药膏凉飕飕的,稍微缓解了一点火辣辣的刺痛感。
“穆风这孙子,”江君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下手是真黑啊。”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穆风打那一顿军棍时的情形。
那时候穆风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根包了铁皮的军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他晚饭吃什么:“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然后就是第一棍。
“操!”江君当时就差点没绷住。
但他不得不承认,穆风这顿打,打得极有水平。
每一棍都避开了脊椎和内脏,只挑那些皮糙肉厚的地方下手。看着血肉模糊,其实根本没伤筋动骨。甚至在打完之后,穆风还亲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伤口,手指在他背上按了按,那触感凉凉的,带着点茧子的粗糙。
“力度刚好。”穆风当时是这么评价的,“够惨,又死不了。”
江君当时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只能翻个白眼:“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手下留情?”
穆风没理他,只留下一室的寂静和……浓郁的烧鸡味道。
想到烧鸡,江君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燕军这帮穷鬼,给伤员吃的居然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他现在无比怀念那只被他啃得干干净净的烧鸡,甚至连骨头上那点油星子都让他回味无穷。
他翻了个身,牵动了伤口,疼得又是一阵吸气。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萧远山那个老狐狸信了他的鬼话,多半也是因为这身伤。
“行吧,算你立了一功。”江君嘟囔着,“这顿打……就不跟你计较了。”
落凤坡的风向变了。
原本只是从山谷缝隙里漏出来的几缕夜风,到了丑时,忽然转成了凛冽的西北风。穆风站在高处的山脊上,黑色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寂静无声的虎贲营,三千精锐像钉子一样扎在黑暗里,连马蹄都裹了厚布,只有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响鼻打破死寂。
山谷底下,几十辆粮车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车上堆满了麻袋,看着鼓鼓囊囊,若是有人拿刀捅进去,流出来的却不是白米,而是浸透了火油的干草和硫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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