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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 / 3)

无主之地你占了无妨,有天地作证,那块地便给了你。而有主之地,纵然一时不得主人看顾,就算经营百年,届时主人归来取回那地,也需归还了。当然,也能做那等强抢的事,可灵心宗向来憎恶世家的那等行径,再者,飘零的宗派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如果能够从冲渊宗处得知苍梧城主人是谁,那就再好不过。原先以为此处是绝地,为了避祸,还是下决心重建宗门。如今发觉苍梧城并不像表面所展示的那样,齐无卦更想稳定下来。她带了应神皋四处奔波,仍旧有不少门人还避在某处等待着她的好消息。

宿玄镜听了齐无卦的话语,眸中笑意更深。与卫明夷对视一眼,见她颔首,宿玄镜心中便有了数。她问道:“不知道友看中了哪片区域。”

齐无卦也不隐瞒,道:“西南角的一线峰。”那边地气潜动,炎气酷烈,对寻常道人来说,并不适合修持。可她们灵心宗是颇为擅长炼器的宗派,最喜欢这种容易催发地火的地方。

宿玄镜一颔首,微笑道:“立宗之后,道友是否需要接引灵脉入山门呢?”她的语气平和,像是闲话家常。

齐无卦心念微动,她凝眸望着宿玄镜,坦然道:“如果有灵脉自然再好不过,可灵心宗四方迁移,身上并未有太多积蓄,怕是一时出不起丹玉。”

宿玄镜道:“不必急,慢慢来。”

应神皋听得云里雾里,面上满是疑惑之色。明明是来买药的,怎么就谈到了立宗上。不过齐无卦是个聪明人,从宿玄镜几个问题中,猜到了冲渊宗很可能是此间主人。一是冲渊掌教有这个实力,二是冲渊宗中灵气充沛,比苍梧城中更为精纯。在世家势力从中退出后,师徒一脉占据“绝地”理所当然,甚至是她们弄出来的“绝地”,使得天道盟退去。

齐无卦心思浮动,可也没有多探问什么,有的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说得太开。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喜色,将大还丹与宗派重建放在一块儿谈。

卫明夷对齐无卦师徒来历感兴趣,可话题一旦延伸到谈价还价上,她立马打了个呵欠,悄悄地溜了。狮子大开口她可以谈,但要是正经做生意,还夹杂着人情的,过于为难人了。

院中,卫明夷没见巫崇云身影。

近段时间,巫崇云没再犯病,卫明夷对她也放心了许多。沿着山路穿过了林子,最后到了一处溪边。两岸孤峰突兀,一条瀑布界破青山色,往下飞洒溅起一片玉珠。峰旁有一座小亭,亭中传出一片琴声,与清风水珠击石之音相协。

卫明夷没甚么艺术天赋,听着琴音,顶多说上一句“如听仙乐耳暂明”。不知师尊怎么起了抚琴的兴致,还跑到这么个偏角来。卫明夷暗忖着,朝着亭子迈步。可脚步才移动,耳畔琴声骤然激昂起来,荡开了一股肃杀之气。琴音汹涌澎湃,卫明夷身后那原本澄静的溪水也陡然间掀起汹汹的浪头,当头砸来。

卫明夷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劈头盖脸的溪水浇头。她来不及抖去身上流淌的水珠,忙将法力催起,应对那拍案的溪水以及萧瑟的琴音。约莫两刻钟,琴音终于停了下来。卫明夷吐了一口浊气,一振法衣抖下浑身的水珠,她快步走入亭中,还携着满身的水汽,无言地瞪视着将琴收起来的巫崇云,眼中充满了谴责。

“反应慢,太差。”巫崇云评点道,她伸手在琴上一拂,那张名琴重又化作了拂尘,横在了她的腿上。

卫明夷一噎,无言以对。

冲渊宗是绝对安全之地,她哪会做什么提防?在外头的话就不一样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狡辩,倏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眼神在巫崇云身上停留刹那,最后挪到一边很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眼熟的飞梭上。

卫明夷:“?”师尊的法力怎么来的?

她将飞梭摄入掌中,错愕道:“师尊,你怎么自己解开禁锢?”

巫崇云轻飘飘地望了卫明夷一眼。

服用了还灵丹后,枯荣之毒暂时得到了压制,她勉强能够调动自己的元婴。可就算只是一丝,那也不是金丹道行能压制的。先前被囚着都能弄障眼法哄骗卫明夷,到了现在,将飞梭斥出,自然也轻而易举。

眼神短暂在卫明夷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撇开。

她不看卫明夷,可卫明夷很主动地走入她的视野,将飞梭晃了晃。

巫崇云被她晃烦了,倚靠着亭柱,轻描淡写说:“你不帮我。”

卫明夷吸了一口气。

她要听的是这个吗?

这法器她不会用,只能去找辅师。她一句话都不多说,将飞梭塞入袖中,伸手就要将巫崇云抱到一旁停着的轮椅中。

巫崇云看她的脸色,便能明白她的打算。一手抓住了拂尘,抵在卫明夷的胸口,露出一副抗拒的神色。“我不需要。”巫崇云拒绝说。

卫明夷不为所动:“这得辅师说了算。”她师尊可是元婴道行,整个冲渊宗,没谁是她的对手。万一“枯荣”发作,她又被那股死气笼罩,选择死亡怎么办?拂尘抵着生疼,卫明夷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将拂尘撇开。然而巫崇云不配合,才一挪开就又抵上了上来,一会儿戳着她的胸口,一会儿撞撞她的肩窝。

卫明夷无奈,拂尘从巫崇云手中夺了过来,挑起她的下巴,严肃道:“师尊,听话些!”

两人视线交错,最后还是巫崇云先软化下来,在卫明夷来抱她的时候,将下巴压到她的颈边,哼了一声说:“你好烦。”

温热的吐息拂在了敏感的肩颈上,卫明夷不受控制地浑身战栗。耳垂红得滴血,在巫崇云的折腾下,红晕一发不可收拾,攀上整张脸。她不再说话,一鼓作气地抱起巫崇云快走到轮椅,放下烫手山芋似的将她塞到轮椅里。

回去的道上,卫明夷安静得有些反常。

巫崇云向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会儿听不见那聒噪的声音,反而无法静下心了。她几度回身看卫明夷,偶尔视线有交会,可也没等来卫明夷那句“怎么了”。巫崇云垂着眼睫,想说些什么,可混沌的思绪理不出一根线来,索性将眼睛一合,再也不管外头动静。

不理就不理。

卫明夷心里头有些烦乱,巫崇云没在她怀中,可那痒梭梭的触感仿佛永久停留在肌肤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移着。她的思绪乱糟糟,一下子想到巫崇云的伤,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道行,还想到了许多未解的谜题。她抬头往自己脑袋一拍,仿佛这样就能将杂念打散。

垂下手的时候,她又发现巫崇云在偷看她。

然而在视线对碰时,巫崇云飞快地将目光收了回去,十足的心虚。

卫明夷:“……”好气又好笑。

沉默的氛围一直到回生炉外才打散。

莫悬霄咬着烟杆在背药材特性以及丹方,稍微有所停滞,她就拿着烟杆在自己脑袋上拍一下,喃喃自语道:“莫悬霄,又错了。”听到辘辘的车轮声时,她才回神,与巫崇云和卫明夷见礼。

“莫师姐,辅师在么?”卫明夷一边问,一边将那飞梭取出,递给莫悬霄,“师尊将它取出来了。”

莫悬霄知道那飞梭的用处,她快速地答道:“师尊在炼丹,得要好些时间。”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师尊提起过,飞梭不必再用了。”之所以没取出来,也是想着,巫崇云修为恢复些后,自己能设法将飞梭推出。

巫崇云挺了挺脊背,瞥了卫明夷一眼,越发冷艳高贵起来。

“当真?”卫明夷心中还存着点疑虑,“如果再发作怎么办?”

莫悬霄一耸肩:“就算留着也能被斥出来,冲渊宗里也没人能制得住辅师啊。”见卫明夷面色不大好看,她忙道,“师妹,不如相信师尊的药,以及相信辅师。”

卫明夷垂眸。

前者勉强可以。

至于后者——

她师尊值得信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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