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 / 2)
一道裂隙出现在天幕,渐渐地向着四方延伸,贯穿了那坠落的日月,也像要将天地切成两半。轰爆声响起,坠日化作了满天的火焰向下坠落,而坠月也化作了锐利的冰棱,仿佛要贯穿整个天地。然而在琴音卷起的时候,不管是堕火还是冰霜,都停滞片刻,然后慢慢地化作了齑粉消散。琴音如道令,解化万物,使之归于虚无!
没有残存的日月,天地间陡然间变得幽沉凝滞,触目是浓稠如墨的暗色。但在数息之后,一道微弱的宛如萤火般的光亮出现了,它慢慢地向上浮动,逐渐地开始膨胀,仿若无边无际的巨人一下子将形体舒展开,幽暗的天地刹那间被照片。可在光亮之外,一道道垂落的虚影宛如触须一般,试图将光亮牢牢裹住,可几个呼吸后,便见纵横的剑芒飙扬,霎时间将那触须斩落。
“祖师已经捕捉到了天序的缺处。”卫明夷转眸注视着巫崇云,道,“师尊,我们出去!”神怪内部的天序已经开始崩溃,她们的目的已经完成,里头神怪自身的道法对她们的倾轧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再留下来颇为限制她们发挥。
巫崇云温声道:“好。”她抬手一抹始之卷,将自身的气意退回到最初,尽管在推动那道音时,她感知到自身与大道近了一分,但毕竟是与神怪相关的天序,她不确定那种沉浸会给她留下什么,还不如直接抹去了。
那天外神怪完美的天序虽然被打破了,但并不意味着它在这一刻已经消亡,甚至连爆发出的力量都增长了几分。原本祂只是游弋着,靠着本能吞噬周边的存在,而在此刻,祂的注意力一转,所有力量都倾轧了过来,不管是卫明夷还是巫崇云,内心深处都萌生了一股强烈的警兆。一道道黑色的气机从四方八面袭来,卫明夷她们的视野一暗,连那枚影影绰绰的引路之棋,此刻都不大看得清了。
黑色的气机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条滚荡的长河,其中浮动着无数的鬼影,散发出令人悚然的鬼啸。长河中灵机狂暴,所到之处清灵之气俱被侵蚀。卫明夷、巫崇云二人不得不停下来化消这股力量,她们身上的玉饰在风中摇动,不住地发出叮当脆响。而那枚好似镶嵌在天幕的棋子越来越黯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要消失。
这是玉之仪算定的归路。
域外神怪每个部位都跟九州碰撞,都能够吞化外物,也就意味着每一处都可能成为进出门户,甚至连月无缺用剑斩出来的裂隙都能穿渡,但那些“路”未必真的能行,天机荡动,只有一方生的孔窍。
眼见着棋子就要彻底消失,一团炽烈的光芒猛然间爆发开。隆隆响动连绵不绝,天幕出现了一只执棋的手,一枚枚棋子在她指尖浮动,好似一道道光轮。巫崇云朝着那处望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蹙起,而卫明夷眸光沉暗,只一声冷冷的笑。可那棋子毕竟照明了离开此处的道路,在与巫崇云合力将那道暴动的长河镇灭后,两人便化作了遁光朝着那一处飞掠。
期间自然生出了无数阻碍,卫明夷和巫崇云道法强横,可以将一切都推挤出去,而那边的棋子也在变化,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入世的痕迹也越来越深了。卫明夷垂眼,这对乌见微自身并没有益处,但一想到这么做能让她们尽快出去,有利于战局的发展。她们已经找到了对付神怪的办法,就算没有道果层次的力量,也是有赢面的。
灿烂的光华宛如一条银带,点缀在其中的棋子好似群星明灭。那神怪哪里肯让卫明夷和巫崇云从这方天地中遁出?眼见着就要冲出时,天地间倏然一暗。一股难以抵御的引力自下方生出,所有的东西都在向下堕落。
“走!”一道短促的声音传入耳中,黑白色的棋子像是失去了控制,齐齐地往下堕落。与此同时,一股承托之力骤然间爆出,卫明夷毫不犹豫地借了这股势,她见巫崇云神色怔忪,知道其中必有变数,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们两人必须要从这边出去。
而在天外,九州的洞天也窥见了那处的变化,乌见微自发地往那处沉浸去,与那翻动的神怪进行道法对撞。这样做实在危险,但的确是引路的最佳法门。她们这处人人都有对手,一时间也无法去支援。
最后只有两道身影从中冲了出来,可除了默然与叹息外,也不能再做什么,因为那神怪虽然出现了“缺”处,但仍旧未死亡,还因意识彻底集中,气机拔升了数倍。可她们谁都不能够后退,在背后是一整个九州,如果九州被那一存在吞噬,一切都会陷入永寂中。
神怪的力量不再收敛,而是尽数向外冲荡。这些都要洞天真人来消化,不然落到九州又是一场崩天裂地的灾祸。众人的脑中都嗡了一声,好似背负着一座庞大无比的山岳,而且还无法用道法将之卸去,俨然是来自那神怪的神通。
玉之仪抬手,她往下一按,一枚枚闪烁着光芒的道箓浮现,霎那间大阵气机连结,庞大的清气如奔腾的大浪涌来,她们与九州的灵机勾连。那域外的神怪毕竟非她们的神祇,由天序带来的压制并不会亘古不去。
也是在双方的力量对撞中,月无缺又斩出了一剑。剑气在神怪的躯壳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神怪内部的力量则是快速地填补被剑意消杀的部分。眼见着那剑痕要彻底消散,众人的攻势也一并落了下去。月无缺的剑法特殊,唯有找中她的落剑之处,才能给神怪带来损伤。
巫崇云眸光闪烁,她也将拂尘往前一推。天序已经崩坏,她和卫明夷往里头走了一遭,同时也将琴令种下。那股消杀之力在神怪的伤痕处蔓延,不住地消磨着祂的庞大精气。卫明夷道法一催,身后的阴阳磨盘轮转,清白二气来回荡动,每周转一圈,便能将那神怪的精气彻底磨去些许。
原本一行人只能在神怪身上落下一道小裂口,甚至几个呼吸后便恢复如初,但此刻,那道剑痕留了下来,它缓慢地撕裂着神怪的躯体。虽然与神怪那庞大的身躯相比,这裂口是微不足道的,但卫明夷她们还是精神振奋,一个点,是能够扩散成一个庞大的面的!
彻底斩杀这尊域外的神怪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洞天层次的道人在天外对抗那庞然大物,九州中的道人也镇守着阵枢,去斩杀那游荡的妖魔。她们之中的一些道人,在轮换之后又去了洞中一日中修行,将一天当作一年来使用。在无穷尽的资源推动下,九州又成就了几尊洞天,而这些人也不等上面传出消息,而是自发地化作遁光前往天外。
天外。
卫明夷、巫崇云她们与域外的神怪对抗了数年。
那神怪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而她们这边也有洞天真人被神怪的神通夺了去。
此刻的神怪跟过去相比,又有些玄妙的变化。祂的身躯仍旧布在茫茫的天宇中,不见首尾,但在前方,出现了一座莲台,而莲台上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道人模样的存在,这位俨然是昔日天界神主的化相。神怪将自身的气意化成道人,这样一来能更方便地运转各种神通,但同时也意味着,只要将那一存在消杀了,神怪便会彻底地死去。
卫明夷浑身的气机勃发,在斗战中她的气意始终高扬。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天外神怪,精神越发振奋,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是彻底地亮血条了!
“诸位何不与我一体。”那道人模样的神怪开口,一股柔和的神性之音映照到了众人心中。
可在九州道人眼中,这存在和神裔、开天骨都是一样的存在,只不过祂比残缺的开天骨要更为“完美”、走得更远一些。
卫明夷将道印拍出,自身的法力奔涌,阴阳磨盘存在着,无时无刻消磨着四面的异气。她一动手,巫崇云也将拂尘往前一拂,周身灵机一荡,顿时牵引了大股的法力与卫明夷的攻势合流,朝着道人的身上轰落。
而月无缺起剑,她斩得并非是那道人的正身,而是脚下的莲花座,此物能够吞化攻势,只要有莲花座在,任何攻势都是缓缓流淌的水,对那神怪来说,毫无威胁。但这一异宝也并非能轻易斩破的,只破散了一刹那便会复还回来。然而宿玄镜、乌见欢等人,及时地抓住了那一刹那,法力如泄洪般涌向了神怪。
神怪的身上立马出现了一道与它一般无二的身影,替祂承受这一攻击,可祂的正身,还是在那奔涌的法力下往后退了两步。祂抬手拿住了一把玉尺,拿了个法诀,将余下的层层倒推了回去。而走在前方的卫明夷将圣人立言一转,也由过去之影来承受余势。
“祂的法力不如过去强横了。”卫明夷眸光闪了闪。这也是应该的,这一神怪自身就等于扭曲的天序,可不管天序怎么诡异扭曲,都是浑然一体的,但她与师尊拨动了过去的道机,让天序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神怪身上也就诞生了“缺”处。不管是祖师的剑,还是师尊的杀令,都极为需要这个“缺”,一旦捕捉到了“缺”,就意味着破绽一直存在,可由小缺撬动大局。
神怪也意识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那庞大的虚影上诡异的眼睛转动着,扭动的触须断掉了几根。道人模样的存在伸手一拿,身上立马绽放出一股异常暴烈的光芒。那亮芒在虚空中涌动,卫明夷感到四周摇荡,好像自身的生机和元气都被削去了。再看向那虚影,尽管仍旧无穷尽,但在感知中,祂的气息跌落了一小截,那道人拿去的力量显然不是白来的。
“是时候了。”宿玄镜转向了玉之仪。
玉之仪一扬眉,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将“一念如意”取了出来,这是从陈鹫那得来的道宝,先前一直没用。这道宝特殊,如果太早催动,非但无法使得局面朝着自己希冀的方向转动,还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念如意落下,玉之仪一拂袖,将事先准备好的庞大资源投入其中。好似一道无形的涟漪散开,天序之中起了某种有利于九州道人的变化。长久的斗战,洞天真人其实也感到了疲惫,但此刻仿佛一股清泉注入,稍显凝滞的灵机霎那间活了过来。
在感知到一念如意起效后,宿玄镜眯了眯眼,她抬手朝着残存着几枚碎裂棋子的方向斩出了一剑,“颠倒乾坤”随着剑芒被送渡到了庞大的黑影中。此物一定程度上能颠覆阴阳,混淆天机,可对手本身就是天序,若是没有一念如意的配合,未必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功效。
那莲花台上的道人眼神微凝,祂朝着那个方向一挥手,俨然要定拿四方秩序,然而道法一转,落入了空处,却是那“取一而足”被宿玄镜催动。此物并未到达道宝层次,是不可能彻底抽取神怪神通的,只是阻碍一刹那。而在此刻,九州洞天的攻势再度朝着道人身上落去。道人的身躯剧烈地颤动起来,渐渐地有些不稳当。因为天机错乱,神怪道人对战机的把握慢上了一息,大部分攻袭都落在祂的身上,祂一抬头,就看到了一道如轮转动的阴阳磨盘。
阴阳磨盘撕扯着祂的气意,缓慢地将神意从祂的身上剥落,这种吞化是彻彻底底的,逸散的力量无法再度复还。神怪起了警兆,祂运起了道法,可倏然间高亢剑鸣传出,两道剑芒一左一右地杀来。祂的眸光闪烁着,身上起了流水般的光华,想先将两道剑气祭出去。可祂的力量倏然间一滞,仿佛天地凝固了霎那。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更为辉煌的剑气从祂的身上掠过,破开了重重的阻碍,将祂的身躯斩作了两截。
不远处巫崇云持着拂尘,“止令”一落,杀机相随。再配合着月无缺那斩缺的剑,一时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更为强悍。
另一边,阴阳磨盘时时刻刻转动,卫明夷抬手一道“一画开天”,像是将天域断成了两半。神怪道人的身躯无法弥合,在片刻后各自生长出了新的躯体,可气机比之完美之身,又跌落了许多。这意味着,敌人变得好对付一些。
卫明夷抬手,朝着其中一道身影打了道“画地为牢”,以困卦囚之。只靠着她这一道神通是难以束缚住那道人的。好在天演山那边的洞天及时地将大阵引动,让所有力量都朝着那身影压去。而卫明夷一转眸,注视着不远处的道人身影,抬手就是一按。她的法相向外大张,原本是万象周流,孕育着一片混沌,但此刻只剩下阴阳旋动,仿佛要吞化一切存在。
那神怪道人自然也作出了反击,引动了一股惊天动地的磅礴力量,但在天地裂解的撕扯上,始终无法向卫明夷靠近一步。似是过了许久,也像是只在一瞬间,虚空中这道身影上爆发出了连绵不绝的轰隆响动,最后在一片炽烈灿烂的光芒中消失。而在它消散后,那庞大的神怪虚影陡然间空了一半。
“一念如意的求取变少了。”玉之仪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意味着事实与她们的所求趋近,已不需要调动庞大的资源去催动道宝的力量了。
在片刻的静默后,众人视线落在神怪的另一道化影上,看似是全体完备的道人,但其实只是半身,那缺处便无限大了。月无缺抬剑一落,而巫崇云也将拂尘一扬。余下的道人包括卫明夷都没有动弹,因为在她们的推测中,神怪还有可能走毁灭的一步,譬如催动道法将几倍于自身的力量宣泄出来。只要它这样做了,这片天域定然无物可定存,这个时候,便需要众人去定压。
到了这个时候,那神怪也的确是这样做的,道人的化影消失后,只有一座莲花台漂浮在半空中。那残缺的神怪虚影膨胀了起来,气意快速地往上冲。在它拔升到了极限的时候,浑身气机好似凝滞了刹那,但很快便冲出那道束缚,一直飙扬到了巅峰。
九州洞天一个个神色凝肃,法相天地霎时间铺展开,化作了一个个星光闪烁着的外壳,紧紧地包裹住了九州。一息后,那巨大的爆裂声震荡了整个虚空。卫明夷的阴阳磨盘挡在前头,但吞化裂解的速度赶不上那涌动的狂潮。眼见着阴阳磨盘上出现道道裂痕,巫崇云眸光一变,她没去消杀那股力量,而是抬手朝着卫明夷背上一点,她们的气意早就勾连在了一起,法相也早有过交融。她这一点,便将自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送到了卫明夷的体内,借着她的手再度推动那阴阳磨盘。
神怪消失,但此刻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候,整片空域都被搅荡,天星被引动,尽数朝着九州落去,还有一个个坍塌的虚空之洞。卫明夷、巫崇云在抵御那股撼动一切的力量,而余下的洞天则是需要截住砸向九州的天星,以及拂去那一个个危险的黑洞。
九州中。
域外的妖魔一个个向下荡动,道人们与之厮杀了数年,到了某一刻,那些妖魔刹那间灰飞烟灭了。道人们才松了一口气,可旋即内心深处浮动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存在带着摧毁一切的烈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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