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2)
“宋掌教。”
一身黑红色衫子的钟泊黎朝着脸色青寒的宋望明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意识到事情可能起了些微变化。一连数日过去了,冲渊宗那边的道人只偶尔过来干扰,食机虫的进度比她预期的还要慢,她逐渐有些沉不住气。
“你去问问。”不等宋望明回答,钟泊黎又朝着身侧的人低语道。
此人正是纯净派的姜果,她的道法曾被宋望明废去,可到了阴山钟氏后,钟泊黎替她找来各种天才地宝让她恢复了元婴一重境修为,但代价也是有的,她永远无法再往前一步了,只能在无望中等待寿尽。
因此,她内心深处极为憎恶卫无妄,也痛恨无情下手的宋望明。但无论她怎么说,钟泊黎都不肯替她讨回公道,甚至让她在荒变的时候联系宋望明,为她提供修行用的九品神砂。姜果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不是钟氏的人迈出那一步,但后来看到鸿羽丰氏的下场后,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了。宋望明只是她用来遮人耳目的,可惜,最后洞天真人归来了。先前的联络也不算白费,至少在对付冲渊宗上,双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宋真人。”姜果掠向了纯净派所在的飞舟,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语调颇为生硬。
宋望明知道姜果记恨自己,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做的。虽说宗中的事情不该让外人知道,但说起来,也不是她一家之事。她道:“明焕斗将冲渊宗道人引入了纯净派中,玉皇、天元二宗还未施援,山门便落入冲渊宗道人执掌。”她是恨不得将冲渊宗镇灭,但纯净派的山门被打开、祖师牌位被带走,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这消息确切吗?”姜果眼皮子一跳,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她知道明焕斗已加入冲渊宗,但明焕斗就算知道如何坏去纯净派禁阵,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入山门。而一旦有大动静,玉皇宗、天元宗也不会袖手旁观。“明焕斗做不到的。”
宋望明深吸一口气,她道:“或许是通过密道直接通往祖师堂,别忘了,那卫无妄也修行了净世之墨。”如能过去,意味着对方对净世之墨的领悟到了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地步。这等人才为什么要去冲渊宗?如果在她们纯净派,那绝对能将宗派发扬光大。“我已经给玉皇、天元宗道友传讯,可这还不够。”
纯净派山门失陷,传出去就是个大笑话,就算拿下了冲渊宗她也无颜面对祖师,她不能让纯净派败在她的手中。她不回去,那么纯净派另外一位三重境的真人连侍尘也得回去。
姜果早就不在乎纯净派存亡,脸上讶色收敛后,她便回到了钟泊黎的身边与她说纯净派发生的事。钟泊黎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关注的不是纯净派山门存亡,而是另一件事情。她道:“没见对方出来,怎么会在纯净派现身?消息是真是假?”
“不会作假。”宋望明蓦地扭头,她注视着钟泊黎,直接说道,“必定要遣人回去看看,此刻食机虫还未吞下冲渊大阵,许是一个机会。”
钟泊黎眉头拧得更紧,她不希望纯净派的人走,不然压力不就到了钟氏的道人肩上?可要是真不管不顾,宋望明指不定与她翻脸,到时候放弃攻袭冲渊宗就麻烦了。她想了想,说:“冲渊宗道人既然有办法出去,那就有可能在半道对道友进行伏击,道友打算派几个人回去?我钟氏族人也可帮忙。”
“玉皇宗、天元宗道友已答应为我纯净派主张,至少要派两个元婴回去。”宋望明答道,说是两个元婴,可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一重境,她的视线落在连侍尘的身上,显然已下定决心。
钟泊黎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钟九,你跟连真人一道走一趟。若有必要,可再从族中召集人马。”总不好怪纯净派的人没用,连个山门都守不住吧。她眸色暗沉几分,“冲渊宗中许是有传送阵在,道友这法器竟然无法截断那阵机么?”
宋望明道:“寻常传送阵无法突破,除非对方持拿的也是天阶的空间法器。”可这样的法器必定落向仰春台,让冲渊宗道人在九州两域进出无碍,怎么还能指向其余地点?还是说,冲渊宗一个普通的传送阵也是天阶的?寻常力量负担得起么?就算冲渊宗背后是那一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身家,毕竟依照后来调出来的卷宗来看,冲渊宗成立的年数都没破半百!根本不可能拥有那么多的天阶法器。
钟泊黎没有再答话,先前没将这点纳入考量中。至于现在……钟泊黎想了想没多说什么。她们这一战九州世家都在看着,其实没有退路可走。要是连山门大阵都没攻破,那留下来的可就是笑话了。
冲渊宗中。
因有留章书在,宿玄镜她们根本不惧四方气机被锁,在得知卫明夷她们成功拿下纯净派,并且落下了山门大阵后,便开始着手安排人。她知道宋望明不可能置宗派不顾,必定派遣人手回援,而她们则是要在对方回去的路上伏击。至于纯净派那些人的踪迹,则有苍羽宗的道人来捕捉。很快的,苍羽宗那边通过留章书传来了连侍尘、钟九她们的行动轨迹。
“李道友,这一战就看你与徐道友的了。”宿玄镜凝眸望着李含光,这一位加入冲渊宗中,旁人并不知晓。作为三重境的战力,能够打得那边措手不及。
李含光正色应了声:“好。”话音一落,便经由传送阵前往麟州,准备从那儿着手。
至于纯净派中,卫明夷和巫崇云没有久待,花了两万解锁了护山大阵落下后,就算玉皇宗的那位洞天掌教来了也没有用了。她还花了一万资历解锁传送阵,这样她们能通行无忌。至于纯净派那边,得了消息后,大概以为自己跟师尊还在纯净派山门中呢。
等到玉皇宗、天元宗派出支援的道人抵达时,整个纯净派已听不到任何声息了。道人们试图与里头的存在联络,可不管她们如何呼唤,都无法将人从中喊出。
“里头出事了,纯净派的道友们恐怕被擒住。”
“早前便劝她们罢手,偏不听,要去做世家的马前卒。”
“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纯净派覆灭,这样对师徒一脉来说是坏事,只能试试打破这阵势了。”
……
但让玉皇宗、天元宗道人吃惊的是,无论她们如何使力,那阵法都如山岳般巍峨不动,不,大山犹可搬移,这阵法稳如磐石。纯净派的护山大阵固然厉害,可也远不到这种程度,毕竟缺少洞天来梳理阵势气机。
在玉皇宗、天元宗动手的时候,李含光和徐雪英也拦截了连侍尘、钟九两人。因在战中,连侍尘她们传到宋望明她们耳中的消息断断续续的。能跟三重境抗衡的,会是些什么人?宋望明和钟泊黎几乎下意识认为是从纯净派中折返的巫崇云。
“若是能将她牵制在那处,也不算坏事。”钟泊黎的眸光幽邃。
宋望明一点头,她看了眼锲而不舍啃食禁阵的食机虫,又皱眉道:“已过半月,冲渊宗的大阵不损分毫。”自知道纯净派遇袭后,她已无法维持内心的平和了。食机虫号称无阵不食,无机不坏,但在此刻看来是失败的。如果冲渊宗的人一直躲着不出来呢?她心中这样想着,也顺势问出声了。
不等钟泊黎答话,一道犀利的剑芒就从阵中冲了出来,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水潮。呼吸间,水潮宛如一条巨河倒悬,正是宿玄镜催动了无尽重水。
钟泊黎一见无尽重水,袖中便飙出几道叶子似的法器。它一飞出,便贴在了飞舟的舟底。它们是十方天宫那边赐下的法器,专门用来应对无尽重水。飞舟入水,将顺流而周转,如水上的一叶,轻盈而动。
宿玄镜并不奇怪对方能拿出克制无尽重水的法器来,毕竟准备了这般长的时候,自是尽可能地搜罗针对之物。
钟泊黎凝视着那道剑光,知晓宿玄镜是那位的真传,她不敢轻忽,又放出了北斗云磁来。此物同样是十方天宫专门炼制的,能轻能重,全凭她的意愿浮动。从外头飞来之物,一旦撞入北斗云磁中,就会处处受阻,宛如身陷泥沼中。这法器能够最大限度地用来克制飞剑。
在宿玄镜的身后,从牢狱中暂时出来的苏道人、千道人、郭道人以及宗中原有的元婴们身影一一浮现出来。
“竟然还有一位元婴三重境么?”宋望明眼神沉冷。
“无名无姓之辈,纵然成就了,也没什么好功法。”钟泊黎淡淡地开口。她们这处的三重境还有四人,连侍尘是走了,可她钟氏的三重境还在,除她之外,还有钟无期、钟寒黎。
“不智。”一侧的钟无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她能够看出食机虫很难将冲渊宗的阵势吞去,如果这些人一直躲在阵中,她们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现在对方偏自己闯出来了。宗中最为棘手的是叛出灵山的那一位,幸好她此刻并不在,但愿那边能够拖延得久一些。
元婴真人动手,那声势自然是不小。钟泊黎她们这边的打算,是牵制住那三重境的道人,余下的则是快速将功行稍低些的元婴杀死。功行高是她们的优势,那么直接正攻就好了,何况再去绕弯子?钟泊黎眯了眯眼,直接盯上了苏道人。
可局势不如钟泊黎想象的那样顺利,她很快便发现了棘手之处。冲渊宗那处有个元婴境界的炼丹师,修行的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丹法,而是云中境的《冲虚丹经》,虽然地阶,但也是一种上经!只要有她在,冲渊宗的元婴就算是受伤了也会很快就恢复。
“宋掌教。”钟泊黎皱了皱眉,她转头看宋望明。可余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她的心中忽地警铃大作,仿佛有一股要将她从世间驱逐的力量朝着她身上压来。她的心头一振,恍惚中似是听到了琴声,明明没有人在抚琴——她依照自身那股预感,朝着某个方向望去,看清了持着拂尘衣袂飘扬的巫崇云,眼皮子狠狠一颤。
不是说这位在连侍尘那边么?一个呼吸间,她原先的对手便错开去,她的对手变成了悄无声息出现的巫崇云。
另一边。
明明看着是她们这处占有优势,可宋望明心中仍旧浮荡着一股不祥的预兆,仿佛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她持拿着“圣人立言”,将法力一转,催动其中一道至言——可以为天下式。所谓“天下式”,既是天地万物之标准,当然这并非真正的天规,只是说被它的气机笼罩的道人可以从中学到相应的道法,但会朝着施术者那边转化。对敌人是用来惑心,对于纯净派的道人,则是增强了她们的力量。
巫崇云已经现身,卫明夷自然也回来了。她一露脸,便听见耳畔数道夹杂着愤恨的声音响起,两道身影如急电般朝着她冲来。
“卫道友,我来助你。”明焕斗开口,很主动地迎上了其中一道,尽管对方已迈入了元婴。
卫明夷面对的是另外一个元婴一重境道人,她思考片刻,从记忆的角落中扒拉出了对方的名字——柳雨期。面对这纯净派道人的攻势,卫明夷微微一笑,忽得掏出了纯净派祖师的牌位,往身前化生出的法坛一立。
再给柳雨期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攻击祖师牌位,刹那间色变,只得将攻势尽数收了回去。她用淬毒的视线憎恨地望着卫明夷,痛斥她的无耻。
卫明夷不在乎她的斥骂,她不紧不慢地取出纯净派前三代祖师的牌位,一拂袖祭出灵香,她悠悠道:“第四代编外弟子、纯净派的领路人卫明夷敬告诸位祖师——”这一举措当然不是为了羞辱纯净派的道人,而是有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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