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3)
九州洞天一直想知道仰春台背后的存在,可对方始终不露脸,只能靠自行猜测。而现在那人终于露脸了,又让洞天真人陷入新一轮的不安中。
元婴道人修行需要她们自上重天采摄九品神砂,而到了她们自身这一境界,则是需要天外的星辰极砂进行修持。不知为何,这种星辰极砂数额极少,堪堪够供养她们自身。她们曾尝试前往更深处,但最终都失败了。而且这星辰极砂,跟九州的气机相连,一旦她们放开手竭泽而渔似的采摄,九州的灵机也会受其影响慢慢地枯竭。
现在多了一尊洞天,意味着对方要与她们争夺九品神砂与星辰极砂了。
“她先前不曾在天外露脸,想来成就以来,一次都没有用过星辰极砂修持。”
“之前不用,不代表着现在不用。”
“我们若是正身回到九州,能将她拿下。”
“冲渊宗外的阵势,恐怕难以轻易坏去。”乌玉川摇了摇头道。虽然崩散的只是一个化身,但有的东西一碰触就知道了。她注视着众同道,眼眸中闪烁着异光,她道,“合众洞天之力,只能树起无生陆外的阵势,而冲渊宗……只一人么?或者,只是洞天么?”
“道果境无法留在九州。”有人答道。世家中也有摘取道果飞升的,自破界而去,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
“是我们不知手段,还是真的不能呢?”乌玉川又说。她们是九州最强横的存在,但过去根本不知荒域深处的消息,而仰春台先比她们知道了。关于过去那尊神,同样是仰春台道人告诉她们的。
这话一落,众人都沉默一下。一会儿,有人道:“那应该如何?不管不顾么?任由她们来破坏我九州的规序?”
“她毕竟是洞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九州,迟早要到天外来采摄星辰极砂,我等可舍出一部分来。到时候就是底下的事情了。只要不是什么大劫,我等不直接插手,她总不会不顾体面对后辈下手吧?”
“这位可不好说。”陈鹫冷冷地开口,“云未央倒是替我们养了一个好麻烦。”
那位固然天资卓绝,是数千年来少见的天骄。可她既不入宗派,也不进世家,想要成长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后来以杀戮为自身之道,夺取宗派与世家道人手中的资粮修行,更是天下皆敌。她为什么不死?是九州道人都不如她么?一个同境界的不如她,那十个百个呢?之所以能存身,是云未央在替她扫清障碍。
彼时在上重天的是云氏另外一个人,云未央自身尚未成就。可那云氏道人对云未央可谓是言听计从,处处妨碍她们。等到云未央登上洞天,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切,她们其实都看在眼中,只是洞天道人极少插手九州事,只要云未央不正式插手,便让世家自身处理。至于败亡的,那是修为不济,未来也没有机会登洞天。
数百年光阴如飞流,瞬息而过。那人从世家的围堵中冲了出来,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剑魔,甚至修到了元婴大圆满,即将迈入洞天。直到这一刻,上重天的洞天才真正出手,她们允许对方杀戮族中后辈,但绝对不能容忍她越过那道界限,攀登洞天。因是数人推动,云未央也无可奈何。
但依现在看来,她仍旧是动了些手脚。
那位没有被杀死,而是被打成重伤,跌入幽罗玄狱。
而幽罗玄狱,那在她们认知中的必死的绝地,却成了生机。
“此事由云道友而起,不如让云道友自身去解决。”天演山洞天道。
“她的选择会是什么?为了那位背弃我等吗?”计道衡慢吞吞地说道,耷拉的眉眼间看不出真正的心绪。
“不会。”乌玉川道。每个人修行的都是要明确自身的道念,像她们是借助家族之力成就洞天的,天生就有一种承负在。她们全部立过道誓,必须朝着那条路走下去,必须维护家族的地位以及九州的秩序不变。云未央她是云氏的族主,她待云氏道人再冷漠,那也得维持云氏整个族群高高盘踞在云霄不落。她们不仅仅是九州秩序的维护者,而是秩序的一部分。
“她与那位不是有旧情么?只要将人牵制住就好了。底下的事情,让底下的人做。”乌玉川又道。
“要是做不成呢?”天演山洞天又说,不是她要来扫兴。
“你们推演出了什么?”乌玉川心一沉,天演山道友随便一句话可能都有深意在。她的视线锐利冷沉,直直地刺向说话的玉玄霜。
“天命已不在我辈的身上。”玉玄霜如实说道。但这结果几乎没人愿意听,她们看似超脱,但其实也是笼中囚。近万年前,太一诸祖化宗而为家,虽如今已经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但彼时是契合天地大势的。但天数在变,修道人也在变。先前只是天命有所偏移,而神裔一出,则天命与她们无关了。
洞天真人们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乌玉川才道:“联系云未央吧。”
幽罗玄狱中。
一位身着青白色衫子的道人在阒寂的绝地缓慢地行走着,她面白如雪,但眉心存在着一道红痕。这与神裔的标志不同,而是一道剑疤。她没有抹去那道疤痕,而是将她化成了花钿似的点缀。
此人正是云未央。
原先幽罗玄狱对洞天也存在着一种侵蚀,但现在此间所有异象都消失不见了。以云未央的功行不难看出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所谓绝地只是一种虚象,底下藏着一条灵脉,以及许多用来延续灵机的宝材,不过现在也都空了,只剩下了残气。
云未央对此处的变化兴趣不大,她搜寻着壁上的剑痕,感知着残存的剑气,抬手一拂,将过去的一幕幕映照了出来。
那人先前在,但此时不在了。
她去哪里了?
云未央眉头微蹙着,倏然间,她察觉到了来自上重天道友的呼唤,不耐烦地一扬眉,可还是沟通了那位的气意。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人在苍梧冲渊宗,已成我辈中人。”
苍梧……冲渊?
云未央眸色一凝,不到一息,身影便从幽罗玄狱中消失。
冲渊宗中。
洞天真人化身崩散后好似灵雨似的庞大灵机被众人吸收了,月无缺也踏入了冲渊宗,走向了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
“师尊!”宿玄镜已控制住了大部分外溢的情绪,只是不同于往常的飘扬语调还是泄露出了几分激动的情绪。只是视线落在月无缺合上的眼眸上,她心中一突,小心翼翼地问,“您的眼睛?”
月无缺:“不想睁。”她露脸的时间不长,等冲渊宗的道人一一见礼后,她便将宿玄镜一卷,准备仔细询问她这些年发生的事。
冲渊宗中的道人尽管大多数都不认得这位祖师,但心情雀跃,卫明夷也不例外。
以前的冲渊宗都是虚的,什么洞天靠山都是对手们假想出来的。而现在,宗门终于有了个洞天真人做靠山了,这意味着师尊肩上的担子能减轻几分,她们也好从容发育。至于那些洞天会来对付她们——当她们决定和神裔和谈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众人陆续散去,准备消化这一战中的所得。卫明夷也握住了巫崇云的手,拉着她往小院中走去。一会儿说那些洞天实在是气人不要脸,说她们与虎谋皮会遭到反噬,一会儿又感慨月无缺的厉害,羡慕剑修的潇洒,一路上嘚啵个不停。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只在卫明夷停顿的时候,淡淡地“嗯”一声。
山路上的畅谈似乎还不足,等回到了屋中,卫明夷往蒲团上一坐,继续喋喋不休。说话的时候,她还从巫崇云手中取走了拂尘。先是一甩搭在臂弯中,过了一会儿,又用它去拂只定定凝望着她却不说话的巫崇云。
卫明夷一顿,她面色微微泛红,歪着头眨了眨眼,喊道:“师尊?”
巫崇云说:“你很高兴。”说话间眉飞色舞的,仿佛一轮灿烂的暖阳,让人身心放松许多。
“嗯。”卫明夷一点头,“祖师回来了,以后有大敌来,就不用师尊那样辛苦了。”虽然她相信师尊,可也会提心吊胆,怕师尊受伤了。从金丹到元婴,好似隔着一条鸿沟,她会萌生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思绪一转,她又从记忆中扒拉出这句话,眼皮子一跳,她将蒲团挪了挪,与巫崇云离得更近。手中的拂尘放在巫崇云的膝上,她双手撑在巫崇云身侧,问:“我一直在说别人,师尊会不会不高兴呀?”她记得过去,师尊并不耐烦听她说旁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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