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扫脸的拂尘痒梭梭的,卫明夷下意识伸手去抓。
可巫崇云没有理会她,手一松,任由拂尘跌落。她不说话,也不睁眼,眉间萦绕着几分倦懒。
卫明夷察觉到不对,虽然说师尊平日里也懒得理会人,但至少会回应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饕餮宴”?一场斗战的确不易,她已经确认过师尊身上别无伤势,那么这股“低潮”因何而生?
“师尊怎么了?”卫明夷的神色凝重起来,除了巫崇云,她不想去关心其余事。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在卫明夷的又一次询问中,简单地答了两个字:“无事。”
卫明夷凑近巫崇云,一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真的?”
巫崇云身体倏地一僵,几个呼吸后才放松了下来,轻轻地“嗯”了声。
卫明夷直勾勾地注视巫崇云,眼眸一瞬不眨,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她心一沉,暗道了一声不好。难道师尊将伤痕遮掩了,现在被她碰触到,身体才微微颤抖?毕竟她的确认也只能是问,而不能看到衣下。卫明夷咬了咬唇,她面上浮现几分忧虑之色,脑袋朝着巫崇云的肩颈拱了拱,又问:“师尊是不是受伤了?”
她凑得近,一说话便有一股热气在耳畔颈边吹拂。巫崇云耳垂泛红,她的身体又是一颤。抬起手推了推卫明夷,带着几分惊惶地问:“你做什么?”
“饕餮宴”虽然已经了结,但先前被引起的异常“食欲”没有散去。原本是能靠着琴音克定的,然而变数发生,不得不先清理那一帮人。只是这么一来,修持“地法身”过程中,欲望之我对本心的侵蚀愈演愈烈。
通常道人们修持地法身,有人选择一劳永逸将情志削落,也有人选择就彻底放纵,毕竟欲望之我,也是我的一部分,等欲望之我修成,地法身便修成了,便能迈入元婴三重境了。除了这两种法门,还有便是“持中”,用水磨工夫去降伏心火。它虽然慢,但却是最稳妥的。既不会彻底落入“忘情”境,也不会掉到纵情境。在过去,巫崇云认为自己是无欲求的,没想过自己会被“地法身”阻住。
卫明夷不知道巫崇云在想些什么,她反握住巫崇云推她的手。
巫崇云心思纷乱,卡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受伤,只是……只是修持时候有个障碍在。”
“这样么?”卫明夷只信了一半,她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顺着巫崇云的话往下说,“那不如暂时一放?到时候拿起就想到解法了呢?”
不等巫崇云回答,卫明夷又道:“是原先的心魔么?”灵山一事留痕,无非是漂泊的不定根感,或是无法再信人。卫明夷不能回到过去陪伴巫崇云度过那一劫,但她能许出自己的未来。她抱住巫崇云的手臂,眸光盈盈如天星。“师尊,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巫崇云抿了抿唇。
心魔时刻都在荡动,眼前所生的障碍已非前些时候那个。
她凝眸看卫明夷,心想到,永远有多远呢?又是怎么样的陪伴呢?
巫崇云的沉默让卫明夷心中有点发慌,但她没有丧气。她松开巫崇云的手,见她眉眼间笼着一股怅惘,便站起身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她绕到了巫崇云的身后跪坐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她抵着巫崇云的肩,道:“师尊怎么不将心神一放?”一直紧绷着,应当不是什么好事么?
巫崇云搭着眼帘,她的目光下垂,落在卫明夷的手上。犹豫片刻,她还是将手覆了上去。屋中安静,只轻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显眼。巫崇云低喃道:“心猿意马,难以安住。”就算能系住,她这稍微一放,又能怎样做呢?旧日的亲昵,已显得有些不够了。
迷神宫中。
卫明夷在修行,而巫崇云在炼心。
外头的万雷城,在明焕斗说出“仰春台”三个字的时候变得更乱了。
在“仰春台”卷入后,便不单是世家和三宗的事情了,想要私底下解决,怕是不可能了。
天道盟无生陆驻地。
四位真人得到讯息后,脸色沉得厉害。目前没见荒域中爆发“饕餮宴”的议论。或许不是仰春台那边好心,而是对方等待着恰当的时机再放出来,如此能对天道盟进行打击。有仰春台在,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过去那般含混,落人口实。
“陈道友怎么说?”
陈是非沉默一会儿,道:“当诛。”停顿数息,她又漠然道,“我会传讯十方天宫,让人约束族中桀骜的子弟。”
“还有一些人参与过饕餮宴,只是这回并未被擒住。此辈也该料理。”乌危夜寒声道。虽以十方天宫下辖的世家道人为主,但也掺杂着其它大族出身的,如她们不下令,只靠着留守在万雷城的天道盟执事去做,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
“附议。”
四人很快便通过这一决议,不过在身影即将离开天监殿的时候,玉之仪忽然轻笑一声。她抱着双臂,饶有兴致道:“有一件事情诸位是不是忘记议论了?那迷神宫……唔,是陈道友从荒域中得到的吧?限荒令已下,怎他手中还有啊?”
“你天演山也没料理干净。”陈是非眉头一蹙,她注视着玉之仪,又道,“迷神宫饕餮宴是恶事,但终究与荒土化的麟州不一样。”
“有道理。”玉之仪附和陈是非的话,她一展笑颜,又道,“那留在迷神宫中的残魂如何说?它对应的是哪位上古时代的洞天,诸位心中有数么?”万载之中,有摘取道果离去的,也有身死的。以前的事情不知道,只能确认这迷神洞天不属于四大家族中身殁的洞天。是太一道人?还是太一之前?
“许多典籍名册消失,我辈如何能辨得清?”陈是非深深地看了玉之仪一眼,“玉道友,还是以推演荒域之变为重。”
玉之仪没再反驳,她将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弹起,接住的时候,爽快地说了声:“行。”天数不可逆,未来的局势越来越动荡,这迷神宫或许是一个预兆。但道友们不想听,那她就不说。
纯净派中。
长老姜果在洞府中清坐,她的眉头紧皱着,虽然已经提点过前往万雷城的人,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不由怪起钟氏的人来,怎么这样不小心,撞到别人手中?而且还被看破跟纯净派有关?钟氏不是盛族么?便只有这点本事?
她知道,掌教不会真让她担上与盛族勾结的罪名,毕竟这对纯净派名声是极大的破坏。如她是金丹,可能早就被宗门舍出去了,可她已经到了元婴。为了与世家以及其它宗派抗衡,每一个元婴道人都是珍贵的。
起伏的心绪被她用自我宽慰的话语按了下去,忽然间,她察觉到一阵法力涌动,忙站起身来。再抬起头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正是纯净派中很少露脸的掌教真人宋望明。
“掌教。”姜果朝着宋望明打了个稽首。
宋望明深深地望了姜果一眼。
她已经收到从万雷城传回的消息了,那钟氏小儿的确是姜果与钟氏族主钟泊黎诞育。其实替姜果掩住这点也无妨,偏偏姜果的弟子卷入“饕餮宴”中。不管姜果是否知情,如今在万雷城中掀起的声音便是她姜果授意。要只是这件事情,将姜果同门人切割也无妨,可当两件事情叠合在一起,宋望明知道没有再遮护姜果的必要了。身为纯净派的掌教,对“三人成虎”再清楚不过。维护姜果只是为了纯净派的名声,可当姜果成了拖累时,那何必再维护她呢?
“你与钟泊黎——”
姜果一听宋望明的语气,就知道对方得知真相了。她本来也没想瞒过掌教真人,她从容不迫道:“都是一段旧事,我与她多年没有联系,便连那个孩子——”辩驳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宋望明已经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奔涌的法力如狂潮,姜果根本未作防备,被那冲击力一撞,顿时呕出了鲜血来。
“你与钟泊黎有情,我成全你。”宋望明收回手,她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说完也不看姜果,猛地一甩袖子,朝着外头道,“将人送到阴山钟氏去。对了,把焕斗喊回来。”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有一半是她这好弟子的功劳。她在宗中会惹事,妨碍纯净派对某些事情的处置,但到了外头,那招惹麻烦的本领更上一层楼。
天道盟如执意推动一件事情,那效率还是极高的。但凡跟“饕餮宴”有关的道人,管你什么出身,一律使人擒抓了。除此之外,还在各处张贴与之相关的公告,严禁道人做“饕餮宴”这类的事。
卫明夷看到后,啧了一声。天道盟那些“灰产”都会讲“自愿”,就算是掳掠来的,也会用契约做包装。其中有多少迫不得已,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以卫明夷的角度来看,某些事情跟“饕餮宴”是无差的。只是一个还要遮羞布,另一个则是毫无拘束地放纵。不管怎么说,天道盟明面上是打击邪道行为的,还稍微有点下限。
至于纯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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