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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n42-收敛水(24 / 144)

其实他早就想问,但不敢,怕听到那个答案,更怕看到原祈破碎的申神情。

“医生说,太迟了,转移点太多了……老爷子年纪太大,化疗只会加速身体崩溃的进程,伽玛刀是他们目前为了延长生命唯一能做的,可就算这样,最多……也不过三四个月。”原祈的声音涩得刺痛姜如生的耳膜。

“可爷爷现在状态还很好啊,一点不像……”姜如生蓦地收了口,放低了声线,怕房间里头的老头听见。

“不用怕他听见,”原祈垂着眼皮无声笑笑,“不说而已,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装呢。”

明明拂来的是初夏的暖风,可却吹得人生冷。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语言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白。

“他只是……不想让你难过。”半晌,姜如生才轻轻开口,“至少现在,他精神看着还不错。趁他还能走能说,多陪陪他,做点让他高兴的事儿,比什么都强。”

原祈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流动的灯火,下颌线绷得很紧。

如果要陪原向前走完剩下的路,那么有些取舍就不得不做。

第二天,原祈就找去了程立办公室说明了家里的情况,主动提出等手头的项目结束,就暂时卸任副总的职务。

公司正在扩张的关键期,他不能占着位置不干活。

这个消息对程立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原祈来杭分之后公司的业绩成长速度有目共睹,原祈突然卸任,杭分上升的势头无异于遭受当头一棒。

从心底里,程立是万分不想放原祈走,可情理上,他无论如何说不出这个口。

程立沉默半晌,最后只用力拍了拍原祈的肩膀:“位置给你留着,家里的事处理完了,随时回来。”

公司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原祈才拖着疲惫至极的身心回家,刚推开大门,就听见了老头躲在房间里头咳嗽的声音,大体是听见的原祈开门的动静,本来剧烈的咳嗽声突然降了不少音量,仿佛是用被子掩住口鼻而发出的闷响。

原祈的心又沉了沉。

他装作无事发生般放下包,踱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一口慢慢抿,直到房间里头的咳嗽声减弱,他才重新整理好表情推开客卧的房门。

老头咳久了,脸都通红,原祈权当自己没看见,跟老头说想带他出去玩玩转转。

原向前咳得脑子缺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等他终于明白出去玩玩转转的前提是原祈必须停掉自己的工作时,他当即炸了。

“不去!我哪也不去!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那我们就回老家,我陪你回去住段时间。”原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堆出点耐心。

“用不着你陪!”老头吼了声,脖子一梗。

“我必须陪。”原祈加重语气。

他其实并非事事较真的人,虽然习惯性和原向前斗嘴,可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他多半都会顺着原向前的意思,但今天,他半分不想妥协。

“你要跟我回去,那我就不回了!你自己爱去哪去哪!”

“原向前!”原祈用力闭了下眼睛,耐心迅速耗尽,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陪你不行,不带你也不行,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原祈从来没有这样跟原向前吼过,他眼眶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扭开头怕自己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谁要你怎么办了?!我不用你管!”原向前吼了回去,因为激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祖孙俩吵了个天翻地覆,最后以原祈摔门出去,老头气得躺在床上喘粗气告终。

姜如生来的时候,客厅没开主灯,只有厨房一盏小夜灯晕出昏黄的光圈,勉强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2502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他小心翼翼走进客厅,先看了眼坐在阳台阴影里、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原祈,又先轻轻推开客卧的门,原向前侧躺着,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爷爷?”姜如生小声叫了句。

原向前没反应,姜如生以为是睡着了,正准备重新带上门,就听床上那老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去看看那臭小子吧……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姜如生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吵架了。

他放轻脚步,走向被城市稀薄夜光涂抹的阳台,原祈就藏在角落小沙发的阴影里,背影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棱角分明的礁石,沉默地对抗着身后屋内的暖光,也对抗着眼前无边的夜色。

姜如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原祈。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亲爱的小孩”们,祝大家2026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要嫌我祝福土哈哈哈,这是我心底里最最最真挚的祝福~

◇第56章n56-某种可能

杭城的夏夜并不寂静,楼下运河隐约的水声,远处高架永不疲倦的车流嗡鸣,还有不知哪家阳台传来的模糊电视音,交织成一片都市背景式的白噪音。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传不到那个蜷缩的背影周围。

原祈的肩背微微佝偻着,肌肉收拢下绷起的线条处处透着僵硬。姜如生走近了,才看清他垂在膝上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的筋络微微凸起。

此刻的原祈像一头四肢在囚笼里抓得鲜血淋漓,不论他怎么舔舐伤口都无法止血的困兽。

姜如生的心抽得厉害,他见过原祈很多样子——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事业有成后游刃有余的,海岛重逢时隐忍又带着攻击性的,甚至是近日来疲惫而强撑的——但姜如生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筋骨,只剩下一具被巨大恐惧和无力感蛀空的躯壳,

不论他和原祈关系为何,他不忍心看见原祈这个样子,他从来都不忍心的。

杭市这座城市对原祈来说其实很陌生,他初来乍到,在这里安家落户,仅有的一点关于家的温暖全部来自于姜如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将自己现在住着的房子称作一个“家”。

家这个概念对于他来说很简单,三十年来他的想法始终如一,原向前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可现在,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原向前不在了,那哪里才是他的家?

每当想到这个问题,他都感到一股冷意从他的脊椎骨沿着他的血肉钻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快没有家了。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到每个指尖都在发麻,他大口大口地吸入周遭的空气,肺部的氧气却依旧一点点稀薄下去。

缺氧的后果就是耳膜轰隆作响,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天旋地转之中,眼前的霓虹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重影,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怪圈,周遭所有触手可及的真实都在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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