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n42-收敛水(35 / 144)
“你什么情况黄於刚都帮你汇报完了,不需要你顶着砸晕的脑袋在这儿巴巴巴的。”
“那我也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那视频要流……”
“姜如生,”原祈直接叫了姜如生的大名。
姜如生:……
“干嘛?”姜总声音低了点,他实在是对原祈叫他大名这事儿有阴影,一听就是一哆嗦。
“我那视频流出去就流出去,这事儿跟池砚舟没有半点关系,你不用那么担心。”原祈淡淡地说,表情看上去还有一丝受伤…
姜如生:……
“不是你真以为我是担心池砚舟啊!我他妈那是担心……”姜如生又急了,可话到嘴边触及到原祈隐隐含有期待的眼神时,他即将出口的真相诡异地打了个弯。
“担心谁?”原祈眼睛亮了亮。
姜如生咳了声,不看原祈:“没谁。”
经这么一出,原祈的死人脸总算好看了点,大黄贼着呢,一直躲门后观察情况,眼见着战事方休立刻找准时机窜了进来。
“人已经被带走了,据说是脑子有点毛病。”大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好。
原祈闻言十分敏感,脸色当即沉了回去:“什么意思,想通过精神病逃避责任?”
大黄苦着脸:“真不是,这人之前有很多精神病院的就诊记录,做不得假。他这就是犯了病,臆想池砚舟是他私有物品,才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原祈嗤笑一声,声音冻得黄大仙大夏天吓出一声冷汗。
“那他就不用被惩罚了?那我现在去杀了他回头装自己疯了是不是也行?”
这就有点偏激了,姜如生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让原祈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真的,“原祈看着姜如生,瞳孔里翻涌的情绪浓得几乎要将姜如生吸进去,“姜如生,不管你接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不接受。”
“凭什么受伤的是你,凭什么偏偏是你?”原祈的声线染上痛色,姜如生几乎不敢再听。
说得是怪罪人的话,可姜如生知道,原祈怪得其实是他自己。
为什么不是他被推倒,为什么他没能提前拦住那个疯子,为什么姜如生摔倒时他一无所知……
原祈没法原谅自己。
大黄走后,隔帘重新合拢,将急诊室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面的嘈杂隔绝开来。惨白的日光让姜如生下意识眯了眯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原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作声,他背对着姜如生,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消化那些冲撞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那些激烈的、愤怒的、后怕的神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沉在眼底。
他走到姜如生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垂眼看着床上的人。姜如生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刚才……”姜如生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原祈没让他说完,他闭了闭眼,像是要把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然后从肺腑深处,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积压了太久,带着沉重感,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再睁开眼时,他目光落在姜如生包扎好的额角,他抬起右手,动作很慢,指尖微微蜷着,似乎在克制着什么。然后,极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纱布边缘。
姜如生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倒不是因为痛,而是这种小心翼翼的触碰,比刚才处理伤口时的疼痛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可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他的目光撞进了原祈的眼睛里——那里面沉甸甸的歉疚和无力感让他放弃了挣扎,老实地待在了原地。
他就这么僵在那里,任由原祈的指尖悬停在离他伤口咫尺之遥的地方,将落未落,将人的心吊在胸口。
“不痛吗?”原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姜如生喉咙发紧,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试图润泽突然干涩的喉咙。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决定说实话。
“痛啊,”他声音也不大,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怎么可能不痛。”
原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看着姜如生,目光从纱布移到他因为忍痛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最后落进他坦然的眼底。
“那怎么不哭?”他又问,声音更轻了。
“?”姜如生怔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笑得更明显了些,仿佛对原祈的问句感到无语,“我都多少岁了,还能因为痛掉眼泪?”
这话是一种武装,可没有人会不识趣地剥下他这层铠甲。疼痛可以忍受,但为之流泪,似乎成了某种不合时宜的软弱象征。姜总从不软弱。
原祈没有笑,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姜如生,仿佛要透过他故作轻松的表象,看到更深的地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日光灯管持续的嗡鸣。
“那你现在会因为什么掉眼泪?”原祈没有想要放过这个窥视的机会。
姜如生张了张嘴,像是被这个问题钉在了原地。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让他发不出声音。
会因为什么?事业受挫?感情不顺?生离死别?似乎都有可能,又似乎都隔着一层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了,眼泪好像变成了记忆里很遥远的东西,属于更脆弱、更无助的年纪。
这几年,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控制情绪。在谈判桌上,在危机公关时,甚至在面对父母的压迫时,失控的泪水毫无用处,只会暴露软肋。他学会的把情绪收拢、压实,变成了驱动自己前进的燃料。
“……不会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结论,“不管因为什么,都不会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有躲闪,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痛了,就忍着;难过了,就自己消化;撑不住了,就再咬咬牙。有什么大不了的?
原祈看着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试图缓解那股干涩和梗塞感,却收效甚微。
良久,他才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
“长大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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