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相遇(1 / 2)
楔子:
我叫江朔宁,是蓉妃身边的二等宫女。
宫里的老人说,这深宫里的路,是用骨头铺的。
我没有骨头,只有一把刃。
捡来的时候,他连纸都割不破。
我用命压在他身上,日复一日地磨着,磨了不知多少春秋。
直到有一天,这把刃变得削铁如泥。
废铁开刃,是该见血了!
(上)
大周朝,元佑二十七年,冬至。
江朔宁跪在宫道一侧,低眉敛目,膝盖跪在冰凉的砖缝上,寒气入肺,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这时,三个灯笼从远处晃过来。提着灯笼的太监宫女从她身侧绕过,脚步顿了顿,压低了声。
“那不是翊华宫的朔宁姑娘?大冷的天儿……”
“嘘。听说是今儿在御前奉膳,手没端稳。”
“手没端稳?”
那宫女没再接话,只往雪地里啐了一口,扯着同伴快步走远了。风里隐约飘来半句:“……蓉妃娘娘跟前,哪由得你耍心思。”
声音随着灯笼的光一同没入深宫。
江朔宁缓缓睁开眼。脸颊通红,雪粒子在睫毛上轻轻颤动,衣袖下一片黏湿。
今儿晌午,蓉妃与皇上在御承宫一同用膳。她为蓉妃布菜时,皇帝只淡淡说了一句。
“蓉妃宫中养人,身边宫女的手倒是很细腻。”
仅仅一句话。
晚膳后,江朔宁的十根手指缠绕着白布,每一根的指甲缝里都留下一个芝麻粒般的小黑洞。
针很细,扎进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拔出来的时候,是疼醒的。
她没有出声。
蓉妃看了一眼,淡淡道:“今儿是冬至,你且替本宫去翊华宫的路上赏赏雪,等雪停了,再回来。”
江朔宁叩首:“是,奴婢谢娘娘恩典。”
雪还在下。她跪在那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手背上,落在染血的白布上,化开,洇成淡粉。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儿的事。
布菜这差事从来不是她的。今儿穗荷偏偏“闹肚子”了。
袖子是穗荷亲手帮她卷起来的。“别弄脏了衣袖,仔细蓉妃娘娘怪罪。”
皇上那句话:“蓉妃的宫中养人,身边的宫女,手倒是很细腻。”
穗荷当时就站在蓉妃身后,嘴角动了一下。
回宫之后,穗荷说的是:“娘娘,朔宁故意在皇上面前显摆那双手,心思不纯。”
江朔宁睁开眼。
她知道。
你不需要犯错。是有人想让你“犯错”,你就犯了。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
亥时。
江朔宁双手撑在雪地上。白布包着手指,血迹已经冻硬。
指尖触雪的那一刻,疼得她浑身一颤。她咬住下唇,撑起身体。
站起来,晃了晃,稳住了。
抚平了衣裙上的褶皱。
四下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歇了。偶尔有积雪从檐角滑落,噗的一声,轻得像叹息。
雪地上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下)
月色惨白,寒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不死,但疼得人想求饶。
宫墙后角的夹道里,隐隐传来几个太监的戏谑声。江朔宁吃力地迈过一道宫槛,扭头望去。
阴影下跑出三个身影,到近处才看清是净房的小太监。
三人看到她,一愣,微微颔首:“朔宁姑娘”,旋即快步从她身边擦过,朝净房方向跑去。
江朔宁提步朝阴影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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