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他是个哑巴(1 / 2)
(上)
江朔宁走出屋子,见辛公公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缩着脖子来回踱步,便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
辛公公一愣,低头要推。
“辛苦公公了。”
说完,她拢了拢披风,将兜帽拉得更低,提步离开,消失在月亮门后。
辛公公摊开掌心,望着那几块碎银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江朔宁踏出长门宫,快步往翊华宫走。
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委屈巴巴的,像很怕自己被她丢弃。
她莫名地烦躁起来。
忽然,一只手臂将她拽进拐角的阴影里。她猛然抬头,宝忠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巡逻的侍卫从宫道上走过,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后,江朔宁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
“你跟着我?”
宝忠没答。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扁平药膏,打开,用食指挑了一点药膏,伸手拽住江朔宁的左手。
江朔宁往后一缩,宝忠没松手,力气很大,把她的掌心撑开。
上面有一道裂开的伤口。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涂抹上去,动作不重,也不轻。
江朔宁抿了抿唇,没有缩手。
“穗荷倒了。皇上记住你了。掌事宫女也是你的了。”宝忠嘴角勾了勾,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喜是讽,“你这颗棋子,倒是用得顺手。关键时刻替你挡了一刀,让你全须全尾地退出来。”
江朔宁要抽回手。宝忠攥着不放,指腹在她掌心继续慢慢打着圈,下颌绷得很紧:
“你到底是为了扳倒穗荷,还是为了那个哑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往刀口上送!”
江朔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凉意:
“宝忠,咱们走到今日这一步,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认冯禧做干爹,是为了你的前程。我在皇上面前提那个废物,他没有动怒,这就是我赌来的东西。够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狠意:“至于穗荷,我早就要动她。这次,她非死不可。”
宝忠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抬眸望向她,缓缓弯下腰,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是蓉妃要把你许给冯禧,你选择除掉穗荷,这样蓉妃身边没了心腹,便会打消这个念头。这次把蓉妃牵扯进来,即便冯禧对你有意,也不敢要你。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才不得不来找我。是不是?”
江朔宁直视着他,目光坦然:“是。”
宝忠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瞬。
江朔宁没有缩,继续说下去:
“冯禧这次顺水推舟,是因为他早就看不惯蓉妃。他愿意跟咱们联手,不过是借此事压一压蓉妃的势力。”
宝忠的瞳孔骤缩,攥着她掌心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那点伤口再捏出血来。
“顺水推舟?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顺水推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朔宁,你这次赌得太大了。为了那个废弃的皇子,值得吗?”
江朔宁猛然抽回手,握了握僵硬的手指。她抬眸看着他,目光平静。
“先前不知道。今儿倒觉得,未必不能押。”
宝忠的眉头拧成一团。
江朔宁看着他翻涌的怒意,声音不急不慢:
“我知道你惦记冯禧的那个位置。可那个位子坐上去又怎样?为什么不把眼光放远一点。倘若这个人人都看不上的废物,有一天被咱们扶起来,甚至坐上那个位子,咱们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你想想,他会怎么待咱们,说不定给你封王拜相也不止。”
宝忠的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江朔宁,我怎么先前没有发现你野心如此之大!封王拜相?那你呢?怎么,难道想让他封你做太后?”
江朔宁没有回应。她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声音淡下来:
“行了,今夜的话说得够多了。你回去还是重新谋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她转身要走。
宝忠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可他是个哑巴。”
江朔宁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雪落在她肩上,没有动。
“那就让他开口。”
说完,她拢着披风,身影没入雪中,一步一步走远。
宝忠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慢慢攥紧方才握过她的那只手,掌心已经凉了。
杜若香还在鼻尖,也慢慢散了。
(下)
正月十五,元宵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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