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她也会笑(2 / 3)
“乔公公,那哑奴留口气儿。明儿除夕,见血不吉利。”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若香渐渐散去。
周政胤双臂撑在地上,抖得厉害。食指抠进青砖缝里,指甲翘起来,血慢慢往下淌。
背上被鞭子抽过的地方像火烧,每一寸肉都在叫。可他分不清哪边更疼。
原来她叫朔宁。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刚才她对着冯禧笑的样子还在眼前。那声音甜得发腻,脊背也弯了下去。
原来她会笑,但只是对一个阉人。
不是对他。
他想起她让他跪下,给他药,给他肉吃。
她说吃饱了才站得起来。跪得越低,才能站得越高。
原来她也要跪着。
忽然觉得,她和所有人一样。
没有谁是例外的。
尤其冯禧看她的那眼神……
喉咙更紧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脊背上的疼、手指尖的疼、心口被攥住的疼,全都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辛公公使劲搀扶着他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似乎很远,他好像听不见,只有耳鸣嗡嗡作响的声音。
旋即双眼一黑,闭了过去。
(下)
翊华宫
冯禧双手接过穗荷递来的赏银,腰弯得恨不得对折,满脸堆笑:
“奴才多谢娘娘。明儿是除夕,奴才沾了娘娘的福气,来年万事顺意。”
蓉妃斜倚在软榻上,欣赏着自己新染的蔻丹。纤细的手指衬着娇艳的红色,越发显得白皙。
她眼皮也没抬,语气像在闲聊:
“公公辛苦。本宫也是替皇上,谢公公尽职。”
“奴才不敢当……”
“听说,”蓉妃打断他,慢悠悠地,“皇上最近常召柳嫔?”
冯禧心头一跳,腰又弯了几分,赔笑道:
“娘娘明鉴。皇上近日政务繁忙,柳嫔娘娘的昆曲……不过是解解乏罢了。皇上的心,还是在娘娘这儿。”
江朔宁和穗荷立在软榻一侧。穗荷的余光狠狠刀了江朔宁一眼。
蓉妃嗤笑一声,伸手去端矮几上的茶盏。江朔宁眼疾手快,双手奉上,蓉妃淡淡扫了她一眼,说道:
“昆曲。本宫也听过。嗓子是好的。只是……”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听得多了,容易忘了本分。”
冯禧额上微微渗汗:“奴、奴才记住了。”
蓉妃没再看他,低头喝茶。
冯禧垂首站着,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他抬眸快速扫了一眼江朔宁。
她站在角落里,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奴才告退了。”冯禧脸上褶子挤成一团,“血燕奴才一会差人送来。”
“让朔宁去取。”蓉妃道。
“是,娘娘。”江朔宁垂首。
江朔宁和冯禧退出正殿。
门关上。
穗荷跪在榻前,轻轻揉着蓉妃的腿,低声道:
“娘娘,奴婢瞧冯禧看江朔宁的眼神不对。”
蓉妃轻蔑一笑,“太监老了想找个伴。正常。”
穗荷揉腿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蓉妃。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向来体恤下人。”蓉妃端起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冯禧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朔宁跟了他,冯禧自然感激本宫。一举两得。”
穗荷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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