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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3)

范显素通治水之术,此番战事正需借其所长。他便千里迢迢自京城赶赴文水,刚一入境,便即刻前往郡衙,求见此间最高长官,黜陟使大人。

范显早有心里准备,如今再见也因昔日之事心中难免萦绕着几分尴尬。

竟不知该如何寒暄夸赞——总不能直言“大人又升了官”?

明眼人皆心知肚明,昔日未及而立便身居副相,身处天子脚下的一等权贵,如今到了这江南僻壤。

终究是从云端跌落,这话出口,未免太过扎心。

不过,再如何贬官,依旧是自己上司就是了。

范显更怕袁大人问自己,这一年多到处跑,成亲了没?哪家姑娘?

自己届时又该如何回答?

好在,袁允全然未提过往嫌隙,神色淡漠,眉眼间无半分波澜,竟似与他素不相识般。

入座便直奔正题,谈及文水上游修筑堤坝蓄水灌水入关一事,半分私语闲谈都无。

待同郡两位官员起身去取舆图,帐中只剩二人,范显才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回禀:“袁大人,下官途中偶遇令郎,彼时已行至半途,不便折返送回京城,只得将他一路带在身侧.......本欲直接送至大人跟前,可这孩子性子执拗,一提要见大人便要纵马跳车,下官属实无奈,只得依从他的话,先将他送往崔娘子府中了。”

父母离散,稚子最是可怜,这般千里奔波,想来也是一桩孽缘。

袁允听闻,面上竟无半分焦灼,亦无愠怒,反倒淡淡颔首语气寡淡:“此乃家事,稍后再议,先理政务。”

他素来内敛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纵是亲子走失半月,乍闻下落也依旧沉心静气,将家国要务置于首位。

范显见此心中难免暗自叹服。

怪不得曾经年纪轻轻就能当大官,这样处变不惊的心性,普天之下能寻第二个出来?

范显随身带来诸多治水舆图,与一众官员共同谋划,议定在文水之北筑堤拦水、蓄洪防险是假,借水战以最快的速度,最少伤亡夺回永州逼退叛军才是真。

术业有专攻,如今有了专业人士相助,诸事自然事半功倍。

天公亦是作美,晴好数日,众人趁机堆积沙袋,加固堤基,很快河防便初见成效,随后便是等待连旬暴雨,水位愈来高涨。

船只亦在准备之中,各处调派的兵马也陆续抵达文水。

往日安宁僻静的小县,渐渐被层层阴霾笼罩。

从前外界纷乱,百姓却犹如隔岸观火,眼不见心不烦,总觉事不关己。

如今甲兵入城,一连几日马蹄声日夜不绝,便是再愚钝之人,也知晓大乱将至。

可祖屋田产皆在此处,何去何从?若贸然逃离,一家老小吃什么住什么?

这等逃难的难民只怕连其他府城门都进不去。

百姓唯一的期盼便是速战速决,早日平息兵祸。

是夜。

夜色渐深,更深夜露,小镇四下静谧无声,唯有风吹过檐角的轻响伴随着几声虫鸣。

一辆乌木马车缓缓停在崔府门前,车身雕着细密暗纹,帘幕低垂如墨,虽无鎏金镶玉的张扬装饰,却处处透着端重矜贵,与小镇街巷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随行小厮提着羊角灯笼,轻手轻脚下车,上前叩击崔府大门。

未久,文伯睡眼惺忪,披着外袍起身开门。

门轴刚一轻响,露出一条缝,府中那依旧修养大半月,早已养精蓄锐的瘸腿大黄犬便立刻窜了出来。

那黄狗似乎十分知晓谁才是厉害人物,绕过提灯的无能小厮,对着门外那处马车狂吠不止:“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

小厮气的追赶着骂:“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朝着咱们大人叫!”

文伯这才注意到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马车,此时,马车的竹帘半卷,里头隐隐点了一盏昏黄宫灯。

露出里头贵人所着的金银线袍衫一角,流光暗转,尽显威严华贵。

文伯心头一凛,连忙喝止大黄犬:“畜生!休得无礼!”

大黄犬被文伯连声呵斥,虽仍有不甘,却也渐渐收敛了气焰,缩在一旁低低呜咽。

小厮这才敛容,语气恭敬:“深夜叨扰贵府,实在失礼。我家大人前来,是为接小公子回府。”

文伯先前也是知晓了些,便也不曾耽搁,回府里喊人。

崔茵早知晓有这一天,能得两日同儿子朝夕相处已是幸事,她轻手轻脚给枕边阿念脸颊上烙了一个吻,而后将睡熟的阿念小心翼翼抱起来。

这孩子似乎是狗鼻子,换了个丫鬟来抱他,一准就醒了。

崔茵只能自己抱着出去,到了门口,想了想还是将孩子交给玉簪抱过去。

见前夫她是光明磊落,毫无畏惧,可如今到底是深更半夜,便是自己不打算成婚,为了袁大人的声名,还是能避则避吧。

玉簪抱着小郎君看到赶马小厮面孔颇为熟悉,依旧不放心,走去马车旁边。

车帘被一双骨相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掀起。

玉簪立刻察觉车内一道阴恻恻的视线似乎刮过她的脸,不过一瞬,就立刻移开。

似乎,周遭的风更冷了一些......

玉簪不明所以,硬着头皮抬头看了眼车里的人,毕竟赶车的车夫她虽然有些眼熟,却没眼熟到随手就将小郎君交出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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