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3)
时间一晃数月。
崔茵几乎一日都没闲着,也开始学着穿起了男装,跟着张明琬一道到处跑。
行医问诊,说起来容易,其实并不容易。
大路难走,且琴川这地儿到处都是山脉,若是乘车出发去隔壁乡县里时常短短十几里就要绕上整整两日,有些患者甚至根本来不及。
文伯同桂枝年纪都大了,许多事情力不从心,玉簪又是桂枝从小见大的,如今玉簪替崔茵在两老跟前尽尽孝心。
杏儿倒是好,跟着崔茵了无牵挂,她被转卖过几手,可谓是从小历经人世的艰辛,会来事更会看人脸色,且生的人高马大,劲儿十足,崔茵觉得她又长高了一头。
如今都快有七尺高了,与张明琬两个高个子穿着男装站在一起,加之被太阳晒得黢黑的皮肤,当真是叫人一点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
就连张明琬都说,杏儿很有一身蛮力,比寻常男子还要多几分力气,总叫她无事便练练手脚功夫,举些石头,有杏儿跟在她们身边,几人都觉得安心了不少。
张明琬收的小徒弟名唤阿禾。
从小是孤儿,也不知自己几岁大,张明琬说他约莫十二,十三岁,可生的已经十分高,瘦瘦高高像是个竹竿子。
穷人家的小孩都是如此,小时候瘦的要命,一日三餐不过吃些粥罢了,风一吹就倒的身材,看着单薄,可却极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赶车,挑担,都他来。
崔茵甚至都觉得一群人虐待孩童了,偏偏阿禾同没事人一般,总是抢着来。他知晓自己师傅原本不想要收男徒弟,所以自己凡事更显得有冲劲儿,需要更努力。
往往骡车停到半路,就驶不上去,几人就要下山背着衣箱去爬山。
另二人倒是还好,常年如此惯了,杏儿也是身体康健,只崔茵一个,她一路总是落旁人一大截。
只能自己嘲笑自己,身体太差,像是老奶奶。虽是这般说着,崔茵可到底是一路坚持住了。
面对那些疑难杂症,跌打损伤,崔茵倒是能帮上些忙,帮忙递药打下手,或在一旁瞧着看着,能学到很多东西。
可遇到那些需要医术功夫的,崔茵也只能站在一旁糊涂了。
张明琬兴许先前就是知晓这家的,一入了村便直直奔向那患者家里。
那女子身上远远便能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恶臭,面色更是惨白,气若游丝,崔茵觉得若是再晚来几日,只怕也没命了。
张明琬看诊过后便一句话未说,便提着药箱同她进了房里。
过了不一会儿,里头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惨叫,呻吟。<
屋外三人,也就那个叫阿禾的徒弟陪着他的师傅见得多了,看到后表情不变,崔茵同杏儿都很是震惊,更有些害怕。
如此,等了也不知多久,等张明琬在出来时,身上的衣裳并不干净,满身黑褐色的血。
崔茵小声问她:“到底是什么病?”
张明琬说:“那妇人小产过,没彻底排干净。我问她,她说这一年多来日日癸水,可都是散发恶臭的淤血,日日如此,这病已经拖了一年多了。”
几人听了瞠目结舌。
张明琬还说:“这种便需要工具了,还是暂时不同你们说的太详细。你们见到肯定害怕,慢慢来,你们或许先学着如何治疗一些跌打损伤,这种容易,也不见血。”
当夜几人还留宿在了那女子家,原因无他,即使排干净了,并发症才是最严重的,时常之后便发烧,甚至大出血,可这回倒是平安度过了,一连三日后,那女子整个人都有了很大变化,身体很快的变好。
几乎是第二日,就能下床,身上也没了气味,还挣扎着要给她们煮饭,丈夫还杀了家里为数不多的一只鸡,几人怎么都劝说不了。
阿禾还同崔茵私底下说过旁的故事,“很多妇人都是这个病,我还陪着师傅见过妇人生孩子胞宫垂落,不舍得花钱瞧医,便自己拿着剪刀剪掉。”
崔茵几乎吓得浑身发软,约莫只有女人才能更加共情这种痛苦,她问他:“那后来呢?还能活的下来吗?”
阿禾叹息一声,瘦弱的少年摇摇头:“傻了?剪了哪里还能活?自然是死了,流了一屋子的血,死了。”
崔茵听罢也是点头,叹息说:“人想死其实很容易,几千几万种死法。”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想活却很难!”
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这已经是一大幸运事!
这一路也不每日都是苦行僧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崔茵暂时受不了。
往往是去一个地方瞧瞧病,而后众人又会犒劳自己两天,四处放松休息。
崔茵闲暇时记载张明琬让她记载的东西,一些当地失传的药方子,一路领略见到许多不同的风土人情,人情世故。
有时也会去熟人家里住几日,崔茵每日里很累,可都会雷打不动教杏儿与阿禾认字。
每日也不教多,十五个字,这二人学的格外认真,十五个字,再由十五个字组成的词,他们总能很快上手,且举一反三。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会回家里休息上一两个月,休整好一切,又重新开始。
寒来暑往,冬来春来,等崔茵发觉自己居然没有多少能教导阿禾与杏儿的字迹时,他们已经又停在了琴川故里。
......
一年间竟发生了许多事情。
外界的战火蔓延起来。
河间王举兵打到了隔壁郡。
如今四处都是人仰马翻战火纷飞,许多人举家逃难。
琴川她们这里如今倒还算罕见的安稳。
可这样的安稳,伴随着其他地方的风雨欲来,总让人觉得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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