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4)
次日天才微亮,晨露仍凝在窗棂的雕花上,崔茵便已起身梳洗。
起的太早,袁允竟也在屏风后整理衣冠,未曾离去。
崔茵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对袁允道:“最近寺庙中有住持讲经,我同母亲是说过了的,便先不去请安,早些乘车过去了。”
这几日袁府女眷们往来奔波穿梭于相国寺与府邸之间。
常常是天还未亮透女眷们便已装束齐整乘着马车出府,只是昨儿个才去过,今儿一个个都懒散了,有的差遣丫鬟去,有的索性不去。
倒是只有往日身体弱又不爱凑热闹的崔茵,成了最执着的一人。
袁允正系着束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可是了寂方丈?”
崔茵轻轻点头,声音轻柔:“正是。”
袁允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衣袍,语气平淡无波:“过几日我请他入府为母亲讲经说法,你若爱听去旁听便是。若想烧香祈福,府中佛堂日日都可去,省得这般日日往返。”
崔茵一时间愣了愣没作声,她大概不知怎么回,过了会儿才软声说:“我去相国寺并非只为烧香祈福,也并非为听经,原是为我母亲供奉长明烛,需得连续供奉十四日,我已经供奉好几日了,不能半途而废。”
袁允已经整理好衣袍,从屏风后踏步出来,他极高,这般居高临下立着,即便未立在她身前,崔茵也觉得自己仿佛匍匐在他的阴影之下。
袁允语气淡淡,随口疑问一句:“你母亲的祭日,我记得是冬日里,你不是已经供奉过了。”
崔茵闻言,唇角牵起笑来,眉眼也跟着弯弯:“爷倒是记得清楚的很,可儿女的孝心总归不分时节,我既是点了自然要点到结束,哪有半途而废的理儿?”
她双眸乌漆黑亮,笑意盈盈,面上一点也看不清情绪。
袁允垂眸,又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而后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你倒是有孝心。”
“既如此,何不如请人将你母亲的长明烛迎进府来,供奉在佛堂之中,”袁允鲜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尤其是近段时日二人间的冷漠。
他目光落在崔茵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往后你想尽孝心,随时都能去,也省得日日往返奔波受累。”
那样深邃晦暗的眼神,居高临下,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崔茵一瞬间不知要怎样回答,只觉得自己怎样回答都显得拙劣。她也不想拿着母亲当幌子,去真的欺骗。
崔茵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袁允就是在试探自己。
不......或许早已经不是试探——
这种想法总归有点恐怖,崔茵立刻找到了拒绝的话:“爷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我母亲出身不显,可万万比不得袁府亲眷......若是将她的长明烛迎进府来她只怕不安,也恐惹得府中长辈们不自在。”
崔茵鲜少聊起她的母亲。
同袁允更是一次也没有过。
如今崔茵的话猛然落在袁允耳里,竟觉得有几分刺耳,仿佛是嫌弃袁府。
袁允似可有可无,便道:“也罢,既然你如此想去,那便去吧。”
......
崔茵早早去到相国寺,重续了灯油。
她买了两盏不同的灯,母亲性子喜静,不爱热闹,她便将那盏鎏金小莲叶烛台,供奉在了香殿最里头的僻静处。
而张昭的那一盏,是她特意挑选的莲花灯,盏身莹润,刻着细密的莲花纹样,皆是张昭往日里喜爱的模样。
满殿的香烛,烛火摇曳间,她恍惚间想起最后见到张昭的那一天。
崔茵那时候母亲去世没多久,父亲便也不着家了,瞧着旧景思人。
她整日里满心哀愁,提不起半分力气。
除了夜里睡在自己家中,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待在张家的医馆。那里总是热闹,人来送往,崔茵时常去帮忙。
可他们二人间,却又偏偏恪守着分寸。
知晓分寸的从来都不是崔茵,崔茵是个很胆大无所顾忌的姑娘,她早就认定了张昭。
她早就想同张昭成婚。
张昭却很守规矩。
即便二人自幼相识、朝夕相处,熟稔得不能再熟稔,可大了就是大了。便是连牵手都要小心翼翼。
最后一次见他,他穿着一身天水蓝直缀,头戴帻巾,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他让崔茵不要出门了。
崔茵趁着无人,跑过去轻手轻脚绕过他的药箱,小心翼翼抱住他。
张昭便放下药箱,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长大后搂搂抱抱是没有了。但他知晓她未曾走出丧母之痛,便还像小时候那样,将她背去背上,在家里庭院里的槐树下晃啊晃啊晃。
如今想起来竟觉得恍如隔世。
琴川并没有守孝三年的说法。
若是在热孝期,有母亲遗命,女子更是可以出嫁。
崔茵心中清楚,母亲在世时,便一直盼着她能早日嫁给张昭,盼着她能有个安稳归宿。
面对少女的那句,我想要跟你快点成婚。
张昭耳根都泛起了浅浅的红晕,涉及到谈婚论嫁,他还是很谨慎,轻笑着嗯了声,最后又在她不满意的质问中,才说:“要等你满十六岁。”
这是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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