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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3 / 4)

那时候自己想要干嘛来着?

好像跟现在不同,那时候的自己,有许多梦想。

有许多想要完成的事情。

每日里,都要忙个不停。

......

彻夜大雨未歇,袁允抵达相国寺之时,脸色清冷异常。

他一身鸦青色的大氅,衣摆被雨水沾湿了边角,眉眼间氤氲着几分潮湿的寒气,神色冷寂。

他寻着引路人一路走过去。

崔茵站在离廊下极近的地方,裙摆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愈发单薄纤弱,可她怀里抱着的那盏长明烛却干干净净,烛火稳稳摇曳,不曾被半点雨水惊扰,看得出来,她护得极是用心。

袁允撑着一把油纸伞,踏着积水,直挺挺地走了过来,脚步声沉重,打破了雨夜的静谧。

崔茵注意到袁允的那一刻,袁允已经离她极近。

他的神色很冷,崔茵胸中重重一跳,忽然间害怕起来,左右环顾,可四周皆是积水。

她压根舍不得松手,生怕半点雨水溅到灯盏上。

索性,崔茵放弃了,就这样直接继续抱着,反正他才不会多管,多问。

天色已彻底大黑,电闪雷鸣,佛堂之中除了崔茵,再没了客人。

四下静谧,雨声与雷声交织,烛火晃动。

袁允给过她很多机会。

甚至他给过她将怀里那盏灯丢了的机会。只要丢了,他便什么也看不见。

他可以,充聋做哑。

可崔茵明明看见了他,一直到他走进去,她都一丝一毫的未曾移动过,挣扎遮掩过。

甚至,手里更加......紧紧抱住了那盏属于张昭的灯。

人就是如此奇怪。

到了这一刻,袁允只能承认。

夫妻间五年情感,竟不如一盏灯。一盏并不能承载生命的灯。

袁允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也悄然褪去,他很厌烦这种情绪,太久了,耐心早已被她耗尽。

他从崔茵怀中径直夺过了那盏灯。

“你做什么?”崔茵急声道,伸手便要从他手里将灯烛抢回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烛火剧烈晃动起来,微弱的火苗飘忽不定,几乎下一刻就要熄灭。

崔茵狼狈停住,苍白的手指僵持在原地。

她立刻声音都弱下去许多,带着可怜无助的哀求,嗓音沙哑:“别动......别灭了它。”

袁允见她这副样子,袖袍几不可见的绷紧,眸神阴沉如寒潭。

他垂眸直勾勾看着莲花灯上的名字,往日眼中的清明早已不剩几分。

胸腔的情绪过了千百遍,再开口,他已经很平和,眼神凝视着灯面上那片她亲手写下的名字,甚至还是笑着问她:“怎只填了生辰,不填忌日?长明烛往生净土,为亡者引路,不写忌日又有何用?”

崔茵整个人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刹,便显得格外死板,她的眼皮甚至都僵硬的不能眨动。

不见她答话,袁允视线扫过她煞白的脸,他复又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怎么,你不知晓啊?竟无人告诉你?”

许久,崔茵才麻木地摇头,嗓音沙哑得厉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所有人都不告诉我......”

袁允从殿中捻笔蘸了墨,饶是如今,依旧面如冠玉,举止高雅,当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君子。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字字句句温和,落在崔茵耳里却宛如淬了毒,割裂她的肺腑:“我记得…应当是天宝十七年,三月二十一,天未明时,药石无灵,染疫无治......”

他的字句说的极慢。

仿佛圣人般居高临下,欣赏着妻子听到此句话时的表情。

可随着他的话,顷刻间崔茵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所有的冷静都被他的话击得粉碎。

三月二十一,天未明时,药石无灵,染疫无治......

耳畔已再听不进去旁的话,满脑子反复都是这几句。

她的阿昭啊......竟是病故在天未明时。

药石无灵,染疫无治......<

崔茵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袁允见她因为一句话,不受控制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甚至失态到浑身颤抖,不由得蹙眉,冷声催促道:“写完,留下一人供奉,你立刻随我回府去。”

看着这样,天塌了还要依旧粉饰太平,保留世家颜面风度的袁允,崔茵竟是恐惧与痛苦慢慢的消散。她哽咽着,慢慢止住哭泣,冰凉的手抹干净面上的泪——这一刻的到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甚至,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松下来,崔茵声音都快几不可闻了,她浑身无力几乎是瘫软的靠在柱子上,身子颤抖。

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袁允:“当...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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