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3)
京城的夜,从不是沉寂的,街衢之上灯火如昼,往来人影攒动,笑语与叫卖声交织,浸着岁末的烟火气。
崔茵怀里揣着个竹笼,笼中卧着那只野兔,缓步走在人潮里,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暗处,竟瞧见了有个眼熟的人。
崔茵在袁家前院见过他数回,知晓他似乎名唤袁虎?生得高大魁梧,往日都是在外院行走,是袁府护卫。
那他身后的马车,岂不是?
崔茵看到袁虎时,袁虎也看见了崔茵。
果不其然,他看到崔茵也是一怔,随即便躬身朝着身后一辆通体漆黑,三匹马牵着的马车内低声禀报了一句。
随后另一个亦是五大三粗的魁梧男人朝着崔茵过来,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少夫人,爷请您上车。”
这般浑身透着肃杀之气的汉子迎面走来,崔茵心头一怯,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竹笼,脸上掠过几分为难。
她扭头看着身后不远处还在为她排队买吃食的杏儿,想喊她们过来,眼角余光却已经瞥见一只手掀起了车帘一角。
那双手骨节分明,拇指上戴着一颗白玉扳指,动作也是徐缓,说不上来的矜贵与疏离。
崔茵自然一眼认出来了。
确是袁允。
往日在府中相处,崔茵倒未曾深切体会到这份悬殊——毕竟再怎么疏离,他们也是名义上的夫妻,能同床共枕,能时常相见。
可这日,看着那辆通体漆黑乌木车身雕着暗纹的马车,再瞧见前后暗处跟着十数名的护卫。崔茵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袁允早不是当年那个父亲还能靠着以往人脉,想法子替自己撮合这门婚事的郎君。
他如今身居高位,权势如日中天。
崔茵定了定神,她不敢叫他久等,连忙朝着马车走过去。
崔茵朝着车窗努力仰起脑袋,昏暗中,果然瞧见了袁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光影落在他下颌线,更显冷硬。
她柔柔笑着,声音细软:“二爷您怎么也在这里?是出来逛街呢?”
车内袁允掀了下眼皮,叫她进来。
风雪裹挟着她衣襟间淡淡的甜香迎面而来,飘进车内,融化了车厢里清冷的沉香。
崔茵刚爬上车,袁允的目光便落在了她怀里,他才瞧见她怀里竟还抱着一个竹笼。
隔着缝隙,袁允看清了,是一只肮脏,浑身毛发打结的野兔。
袁允眉头蹙起,他素来爱洁,这几乎冲撞到了他的逆鳞。
崔茵却丝毫没有察觉,有些局促的看了看周围,寻了个袁允的对面坐下,将笼子毫不避讳的放在腿上,与他笑盈盈的主动说话:“母亲让我出来陪着明梧逛逛街散心,我瞧见了兔子,就买下了一只。”
崔茵笑着,袁允却冷冷吐出三个字:“拿下去。”
崔茵怔了怔,想来夫妻这么多年,也明白了他的古怪,立刻打开笼口,再小心翼翼提起怀里兔子的两只前肢,朝着袁允展现了一下它白白的肚皮。
认认真真解释说:“这兔子只是毛看着有些脏,其实它的毛发是浅灰色的罢了,你瞧它的肚皮......我方才已经擦干净了。”
袁允眸光深寒,看着崔茵提在怀里的兔子,像是在看一团腌臜物什:“拿出去。”脏。
崔茵怎肯,难得的脸上失了笑,也不吭声,有些窝囊维持着自己难得的倔强。<
她心里想着他若是执意不给,自己索性不坐他的马车就是了。
可好在,这样的僵持很快结束,袁明梧带着丫鬟们匆匆赶了过来。
袁明梧远远就认出了袁允的马车,在外头喊了一声:“二哥?”
崔茵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雪白的脸。
“明梧,你来得正好,你.....能帮我把兔子带回府吗?”崔茵语气柔软的征求她的同意。
明梧看到这一切,心里其实已经清楚了一切,自然应下。
“好啊嫂子,交给我吧。”
崔茵身形娇小,肩头纤细,抱着不算轻便的竹笼从马车窗口递出去,身后马车内的灯火恰好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衬得眉眼愈发柔软。
崔茵小心翼翼的将兔子抱给明梧,又细细叮嘱她:“小心一点,别晃荡伤到它的后腿。”
袁明梧应下。
烛光光影下,崔茵的轮廓柔软,语气也是说不上来的轻柔,叫人听了就没有脾气。
袁明梧的目光下意识移向马车里,一眼就瞧见了嫂子身后,自家兄长居高临下的脸。
平心而论,袁允不算冷冽,待人接物都还算温和有礼,可那种高高在上凡事落不到眼中的气度,总是骗不了人。
崔茵入门时明梧还小,不大的年纪,往往只是听着长辈们说这些嫂子的话。
时间长了耳濡目染,自然有样学样,虽然家教使然叫她不会表现出不满,可以往,心里难免学着旁人对这个大嫂有所不满。
可这日,也不知怎么想的,看着那马车里的二人,方才伸长了手臂将竹笼往她怀里塞,唯恐一点点距离叫兔子受了伤的嫂子,再看看马车里二哥那张从始至终都没甚表情,甚至还有几分皱眉的冷漠脸。
袁明梧忽然间意识到,嫂子哪怕同她们穿一样的衣裳,置办一样的首饰,一举一动再同她们一般,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袁明梧不由得想,或许......这么些年嫂子到底有没有后悔?
后悔当初的冲动?
谁也不想一辈子这样跟个捂不热的石头过下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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