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4)
人与人是不同的。
有人是天光朗朗。
而有人,哪怕是心底盘桓的那点爱意,也注定了晦暗腌臜,从头到尾见不得一丝天光。
他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翻涌的溃痛,听见自己的嗓音平静,平静得宛若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湖。
他听见自己一层层伪装被撕开,只能卑微的承认:是喜欢你。
最开始时不明白这种感觉,明白的太晚。
袁允时常无法细想,只是稍微去想,便觉心如刀绞。
崔茵实则是个洒脱宽容的性子,这样之人,本该最容易挣脱过往枷锁,从头开始。
可五年的夫妻情分,却叫她遍体鳞伤,甚至——再不相信感情。
“从前我囿于太多,不敢直视自己内心,如今......什么都懂了,我不想学着任何人,只想做自己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
袁允久居高位,受礼教规训多年,甚至早年将私情视作祸乱之本,这般放低姿态的言辞几乎是他平生唯一一次放下矜傲。
崔茵最初心中的涩然很快便过了,她神色沉静的摇头,而后勉力笑了笑:“许多人都说我的命没有我阿姊好,我从没和她比较过,也不会和她比较,只是听的多了还是有些难过的。”
“但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些,有些东西不能比较的,不能陷在过去,更不应该纠缠,那样太痛苦了。”
崔茵说:“倘若这便是你口中的喜欢,那实在太过可怖。”
春日的风吹拂他的衣衫,袁允眼睫颤了颤,似乎觉得有什么随着她的话,延着血脉肆意游动,蔓延至四肢百骸。
“袁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娘子,我也只想要一份正常的情感,我不需要这样沉重,这样隐晦的欢喜......”
“大人胸有大志,不该继续留在琴川了,这里适合我却注定不适合你。我在这里会活得很好,很好,你在京城也会活得很好。”崔茵仰头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看啊,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再努力也不会成为一路人。
袁允声音很冷寂,低沉缓慢的响彻在她的耳畔,似乎陷入了一种极端痛苦孤立无解的境地:“崔茵,要怎样才能原谅,要怎样才能弥补.......”
崔茵眼神平和甚至还带着笑,她很释然:“你我间没什么原不原谅,我不怪你,我仔细想了想,你这段时日也帮助了我很多,帮助了这片土地很多。许是你从未见过真正的情爱,故而不知该如何爱人。没见过,所以不懂。但......”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盼着对方越来越好,能日日欢喜。大人若是对我存半分真心,你那么聪明,其实知晓怎样的生活才是对我好,才是我开心的。而不是打着弥补的主意将我困在身边。”
“大人也是,我希望你以后也要重新走出来,希望你能每日里正常,开心一些。这世间比我好的娘子很多很多,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甚至不那么好的姑娘......”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其实已经分不清,她唇中吐出的每一句话,都似淬了毒的细针扎进血肉。
胸口的酸涩和冰冷,已经盖过其他所有情绪。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原地什么也不剩下了。
耳畔嗡嗡作响。
到最后,仿佛一切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
.......
似乎.......
自己确实在此处耽搁的了很久。
很久。
因为儿女私情,耽搁了正事,耽搁了太多。
她还说什么了?
既是如此痛苦,确实应该放手了。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或许本来就该不见天日。她说得对,应该学会放手——
天空中有了一团驱之不散的乌云,沉沉的,黑云欲垂。
袁大人转身离琴川归京那日,携子同往。
崔茵来送孩子,二人隔着车帘,亦并无相见。
袁大人语调依旧平静,眉眼未抬,“昔日之言我不会忘,孩子随我回京处理封赏一事,待诸事料理妥当,我会派人送他回琴川。”<
派人送他回来,再不提自己之事,亦是再不提二人之事。曾经过往,仿佛烟消云散。
阿念今日格外乖巧,在马车外朝着崔茵摆手,而后登上马车。
只是马车缓缓驶动之时,小小的孩童忍不住扒着车帘探出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远远望着立在原地的崔茵。
崔茵早就知晓,朝着远处小孩儿挥了挥手,而后转身登上另一辆马车,跟着张明琬等人往文水而去。
胡太医重新回来,众多弟子自然不能落下课程。
车厢之内,坐着多智阿禾和杏儿张明琬。
多智忍不住嘀咕着说:“袁大人应该是一个好人,好官吧?”
崔茵安静靠在车厢壁上,没有应声。
心里并不反驳。
他会在自己失足摔入谷底时,将自己护在怀里,那日事后,崔茵极力劝说自己,那些刺客本就是冲着袁允来的,自己不过是因他的原因成为受害者——那都是他应该做的。
可人的下意识反应总骗不了人,一同滚落山崖的刹那,谁也不知谷底是万丈深渊,摔下去便是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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