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 / 3)
隔着青砖院墙,七爷气急败坏的嗓音尖锐刺耳,骤然炸开:“你跟不跟我回去?不跟我回去,你就等着待在这里!我且看看你能跟他们混出个什么模样来!”
“今日我便是绑,也要将你绑回去!你怎么能跟着这一群外人不学好!”
阿念立刻便帮道:“我阿爹说已经将我给了我阿娘了!这就是我家,七叔你才是外人!你不准骂我姨父!”
七爷几乎是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跟袁家抢孩子的。
他方才一人力战群雄也丝毫不怯,如今却被自己侄子狠狠一刀刺了下去。
崔茵的姐夫今日恰好登门,他素来口齿伶俐最擅辩驳,见状当即撸起衣袖,冷嗤出声:“呸!还当是谁,原是袁家小爷。当年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怎么这么多年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七爷也呸了一声:“谁同你袁家小爷的?若无记错,你如今同我家可什么关系都没了,怎么,你是个几品官,敢这般同我放肆了?今儿我就要将我侄子带走,瞧瞧我侄子给你们带成了什么模样?连我都不认!”
“是是是,你命最好。”崔茵姐夫立刻假猩猩笑说:“先前靠着家里,如今靠着你兄长,一辈子脚都没往外踏一步,锦绣堆里滚了一辈子,功名利禄全给你送了上来!”
“你敢辱我?”七爷不可置信竟有人如此羞辱自己。
崔茵赶紧拦着:“能不能别吵了?”
许久压抑的怒火交织,让七爷气得浑身发抖,他转头看着崔茵:“二嫂.....不如今不该叫你二嫂。当年你一声不响决然离去,可知留下多少烂摊子?可知我兄长因你郁结于心重病缠身?可知袁家因你,常年被朝野众人私下讥讽?”
“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觉得你是我们家唯一像是个活人的人。你对我也很好,我真的是心怀感激,我娘都没那般维护过我......可.......”七爷语气陡然带上几分酸涩,有些不明白:“可你走就走了,不是将阿念彻底留给我们了?如今过去才两年,你如今又是什么意思?”
阿念忽而大吼一声,满脸怒意:“你不准这般说我阿娘!你是坏人!”
七爷心绪激荡,所有人都是一家人,似乎就他一个外人,他全然收不住口的冷笑:“我说我二哥怎么一直迟迟不回朝?二嫂这样的人,其实母亲以前说得没错,意气用事,脑子里只有那些儿女情长,不顾及家族,更不顾及后果.......”
话音未落,院中所有喧闹争执骤然停歇。
七爷下意识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一道冷峭孤高的身影。
他视线尚未聚焦,只觉迎面有风疾速掠过,下一刻,便察觉一记耳光重重落下。
“啪——”
清脆震耳,刹那间所有人声,争执尽数戛然而止。
满院死寂。
也不知那一巴掌究竟用了多大的力,七爷僵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半边脸颊却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袁允眼底戾气翻涌,压着怒火,冷斥:“滚,即刻回京。不要再叫我看到你。”
七爷僵立原地,耳鸣阵阵,只觉颜面尽失。
心底却骤然窜起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念头,有些事情就是那么莫名其妙,一下子就被联想到了一起。
他以前其实是听过,听母亲猜测过,但他从来不信,不信自家二哥会对已经和离了的二嫂余情未了,病重至此。<
太过荒谬,怎么可能?
病确实是病了,他更觉得自己兄长是被二嫂气病的。
当年自己兄长何等人物,娶了二嫂有了孩子,好生过日子便是了。二嫂转头一声不吭就提起了和离,其实提前打声招呼私了也不是不可,谁看在袁家面子上也不敢多嘴一句,可偏偏直接闹到了京兆府。叫多少人看了笑话去?
可是如今,自己却像是被一巴掌打醒了般——二哥不是嫌弃崔家吗?
若是嫌弃崔家,怎么会将孩子给崔家养?
若是嫌弃,怎么会跟崔家做起了邻居?
七爷嗓音干涩,抬眼死死望着眼前这位半生仰望的兄长,自己这位素来清心寡欲,不近情爱分毫的兄长:“二哥........你该不会是为了二嫂一直留在这里吧?”
“你执意留在此处,迟迟不回朝堂,全都是为了崔氏?”
崔茵脑子听的一片空白,却也渐觉羞辱自己!什么破事儿都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你们早已和离,你们间早已结束了,兄长从前不是教我清心寡欲,以家族朝堂为重,难道全都忘了?”
袁允眸底戾气更盛,转身声音里混杂了冰冷,冷漠道:“袁虎,把他拖下去。”
一场闹剧骤然落幕,满院人噤若寒蝉。
崔茵姐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见那当事者二人面色各有古怪。
他也不再说话,牵着阿念转身默默离去。
崔茵愣在原地,有片刻的错愕。
崔茵定了定神,压着各种情绪,率先打破死寂:“你七弟方才问我,你为何迟迟不肯回京?你不是说,你早被停职了吗?”
袁允没有回答她的话。
崔茵面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她冷淡道:“你本就该立于朝堂,那才是你的归宿。对谁都是最好的结果。”
袁允眼光平和,褪去方才的暴怒戾气,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轻声反问她:“所以,你希望我走?”
崔茵抿着唇,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阿念以前跟我说过,你画了许多我的画像放在书房里,是不是真的?”
心底最隐秘,最不敢示人的事情被儿子暗中道破,袁允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紧绷。
崔茵眸光澄澈不含怒意,只有迷惘:“我很早前就想问了,但一直怕误会了,自作多情。可真的这件事我想问很久了。阿念说的时间......我知晓的,你应该是有些喜欢我的吧?但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在哪一年呢?”
崔茵看着袁允,看着夕阳西斜,昏沉的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浓重的暗沉。
这个人,向来习惯把所有情绪与心事,死死埋在心底深处。只要他不想,谁也无法窥探分毫。
袁允胸臆中有一股熟悉的痛苦情绪涌动,使他第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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