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4)
多智跳下马,他身后背着一个两个背囊,鼓鼓囊囊似乎许多衣物。马背后头还绑着棉被,许多书籍,一瞧就像是将家当所有都搬出来一般。
崔茵道:“你有这么多东西要搬,前几日为何不叫我给你顺路捎回来?”
多智一副累的喘不过来气的模样,朝着崔茵连连摇头。
众人又问起如今永州情形,比崔茵张明琬晚出来几日的多智自然是连声叹气:“不好,万分不好!都说叛军集了七八万过来了!势必要把永州重新夺下,一雪前耻。吓得所有百姓都要跑,可我们这边一群人还在吵来吵去!隔壁郡那群孬种也不知作何,一直不见出兵!”
“师傅叫我回来了,叫我把背囊都带回来,王十七还把他的马也给了我,可他们却不肯出来。”
多智性情单纯,如今来到了琴川,才后知后觉,以往那些年,都是师傅走到哪他跟到哪,这回师傅却几乎是赶他出来,只怕要生大变故!
多智一时间眼眶泛红,张明琬连忙问他:“袁大人近况怎么样了?”
阿念听到说父亲,一下子支起脑袋看向多智。
多智将马拴好,坐到了人群堆里,同众人说:“师傅说日后他管着,大人那病是旧疾,听说每年都要复发几回,冬天尤甚,原先不算严重的,听说他在京城时乱喝药,将病越喝越重。只是大人性子硬,每日里照例巡视,不歇片刻,夜里还时常在城楼上站到天明。”
崔茵是知晓袁允的,骨子里执拗与狠劲儿,越是病得重,越是危险,越会藏得深,越会硬撑。
她摸了摸阿念的头,偏过头来问他:“是不是冷?”
阿念摇摇头。
多智以往脸上总是懵懂糊涂,如今几乎几日间就多了成熟,他在沉思:“师傅还给了我好大一包的银子,叮嘱叫我以后别一看到银子多就全花完了,还让我来督促你继续学,学无止境,便是以后你未必要靠着这一行混口饭吃,可每一样学进去的本事在一生中总是有用的。”
崔茵极为认真的点头,说:“知晓了,千万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她,小时候父亲也时常这样说,崔茵其实有时候也知晓自己性格里的弊端,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过这回真不一样,她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年幼时总是不明白,甚至是恨的,恨张昭为何明知有重疫,却偏偏要去,头也不回。
那么多的郎中,少他一个又怎样?再说他那时才多大,十几岁罢了,他便是贪生怕死不去,没有任何人会指责他一句。
可现在的崔茵也明白过来,这世间并非所有事情都能用理智衡量。
许多情感超脱理智之外。
几人吃完饭,又聊说了许多,皆是面色难看,多智骑马回了文水县衙。
没隔几日,果真再次大乱起来,永州的百姓几乎一夜间如潮水般涌来,拖家带口,踏碎了小城的宁静。
“永州快要守不住了!叛军这回要屠城了!”
“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绝望的哭喊传遍街巷,人人自危。
一回失守,众人还心有念头,可这回,几乎是连连败仗,众人再也经不起风吹草动。
所有人都跑了出来,不敢再留了,听说那叛军放狠话了,要将城池屠光,一个不留。
叛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若是真打进琴川来,只怕所有人都要倒霉。
崔茵站在院门口,看着乌泱泱的难民,想起永州城的断壁残垣、血污焦土,心头阵阵发冷。
她不是不怕,可离开琴川,她又能去哪?
崔父也日日焦灼,犹豫再三,迟迟下不定主意。
可每过一日,战况便愈发严峻,听闻永州城早被数万叛军围城,里面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谁都不知里面如今是不是一片人间炼狱。
听闻那叛军首领甚至叫嚣着,要城中献出袁允人头,可保其余俘虏太平。
崔茵没敢叫阿念知晓太多,这些时日也不出门了。
可阿念依旧不知从哪里听到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崔茵:“阿娘,你说爹会不会死?那些人是不是最恨爹,最想杀爹了?”
崔茵抱着阿念,脸颊同阿念紧紧贴在一起,感受到孩子软乎乎温柔的身体,她心里安稳了几分。
“不会的,你放心,你爹不会死。”
阿念似乎有些不信,小小的孩子往日话不多,可其实总是很聪明的,一有一些风吹草动,他最先敏锐的捕捉到。
阿念揪着崔茵衣襟上的带子,不说话。
崔茵安慰他说:“叛军若能赢,我们这里也不会安全。你是他儿子,他不会将你给我,更不会放任你在琴川的。”
崔茵都明白的道理,袁允应该更明白。
可她又觉得自己如今是赌徒一般,可人生在世真的遇上了动乱,才知晓自己有多渺小。
四处无门,更没有生天眼,往哪里逃?谁知叛军下一步会打哪里?
可崔茵这话似乎格外打脸,翌日天都未亮,姐夫就从文水县赶了过来。
“这里不能久待了,永州城昨夜被攻破了,如今只怕是人间炼狱,没人能活了。谁也不知那叛军下一步会不会经过这里,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留,你们快些收拾收拾东西,往山里避避风头也好。”
崔父这回一改往日的安定,要全家人暂且先避避风头,等安定些再回来。
可崔蕙如今有孕在身,身体也不是很好,如何能长途奔波?
而崔蕙同丈夫感情深厚,如何也不愿意抛弃他独自离去。
崔茵自也是如此,可这日,崔父却难得发了狠话,当夜就套了俩匹马,送如何也不愿离开的几人出了琴川。
崔茵却在最后一刻跳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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