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3)
战事已然平息,她们一行人方才乘车入城。
崔茵从没想过见到这样狼狈的袁允。
依旧昏迷,浑身是泥水混着干涸的鲜血。如今满城的伤兵,就几个郎中根本管不过来,便是连袁允身上的脏衣也没有换去。
崔茵上前将他仔细检查一圈,除了手臂和手心上有刃伤,倒也没有致命伤。
脉搏却虚弱,听说已昏迷了两日两夜。
袁允身上真是太脏了,也不知是怎么来的,全身的泥土和血污,甚至头发上都结了痂,弄不开。
都这种时候了,崔茵居然还忍不住想,他醒过来看到自己这般脏的模样,最爱干净的人了,会怎么样?
崔茵竟被自己想法逗了一下,立刻也收了乱七八糟的情绪,跑去外边儿给他端来一盆热水。
眼下城中诸事纷乱,处处皆是狼藉,自然顾不得诸多规矩礼数。她取来棉帕沾了水,便很大力的擦。
那张脸尤为脏,一擦下去脸颊瞬间一道白印,眉目轮廓渐渐清晰,依稀还是往日那副绝世风华。
崔茵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阿念,你爹好好活着呢。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最清楚,嘴上说着要讨厌父亲,心里怕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是哄着自己的罢了。
仓促之间寻不到合身衣衫,袁虎只能去附近人家里找了许久,才找来了一身干净衣裳,可袁允身量高,显然十分不合身,裤腿袖口露出一截,也只能勉强穿上。
袁允似乎很敏锐,只是替他动了动衣襟,眼皮便颤了颤。
或许是太累吧,狭长的眼如何努力也之能撑开一条细缝。
崔茵惊喜凑过来,也不顾如今他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你醒了?”
他似醒非醒,半垂着眼帘,微微偏首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似是有许多话要同她说,眼底似藏着千言万语。
可当崔茵侧耳过去,却发觉他始终不说话,只一直半闭着眼,不歇息,意识昏沉,全然不清醒。
崔茵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听见自己说话,冲着他耳边安慰:“你好好养身体,要是再这样思虑过重,是真的要死了。”
“阿念那个孩子,日日都在牵挂担忧你。”崔茵说。<
崔茵说着说着,看着袁允再度阖上双眼沉入昏睡。
崔茵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不知人要累成什么程度,竟连睁眼这般简易之事都倍感吃力。
可人活着就好,有什么病,慢慢养便是了。
崔茵便也不再忧心袁允,转身要出帐篷,岂料衣袖忽然被轻轻攥住,那力道轻柔孱弱,被她轻轻一抽就抽了出来。
袁允沉睡之时面容平和温润,眉眼舒展,竟有几分与熟睡时的阿念眉眼重合。
崔茵又重新给他盖上了一层棉被,这才放心出了门。
......
早前战乱四起,城中百姓大多四散出逃,偌大一座城池沦为空城。
眼下余下之人,除却负伤将士,便是残部兵卒。
崔茵一行人也没空手而来,入城之时随车带来满满一车药材,此刻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三七,蒲黄,白及等一众止血疗伤良药,在此刻皆是救人活命的至宝。
这样的忙碌光景崔茵已不是头一回遇见,她也算是熟能生巧。
胡太医年事已高,历经这场战事依旧安然无恙,倒是王师兄境遇不太好,早前为救人仓促奔逃不及躲避,不慎身中两箭。
不过好在,两箭一箭擦着胳膊过去,一箭扎在臀上,皆非致命之处。
胡太医等人四处躲藏了一夜,救人也分轻重缓急,哪怕叛军退出去了,一时间个个都忙着给更风险的伤兵救治。
如今崔茵张明琬多智来了,方才由张明琬动手取箭。
崔茵在外头忙着生火熬制药汤,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转头望去,竟是负伤在身的小穆将军。
崔茵顿时放下心来,她一路都提心吊胆,如今自己认识在意的人都平安,只觉得已是老天保佑。
小穆将军对崔茵语气满是庆幸:“此前我已然以为必死无疑,万万没想到竟会神兵天降!”
他眸光灼灼,语气难掩激动:“数万援军骤然抵达,叛军内部又骤然哗变反戈,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恍若置身梦境,苍天终究待我不薄。”
众人纷纷追问当日战场实情。
小穆将军虽然负伤,可眼神亮晶晶的:“他们上当了,他们原先估算以为我们城内驻扎只有一万余兵力,其实远不止,前些时日虽打了败仗,却根本没有传说那般严重,十不足一。那些叛军一连夺城,竟是一个个夸大喜功,冲昏了头脑,连主将都以为将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其实不然——”
他年纪方才二十出头,年少意气满腔热血,历经这场逆转战局的奇战,心中更是豪情翻涌。此番一战剿灭叛军七万余人,大军乘胜追击,叛军主力已然元气大伤,再难掀起风浪。
“他们都说叛军内讧,又是什么意思?”多智十分好奇。
小穆将军道:“根源皆在河间王府内宅纷争不休。河间王先后迎娶两位正室夫人,膝下育有两位年岁相仿的嫡子。长子骁勇善战,深谙用兵之道,是难得的将才,诸多投靠叛军的世家郡守皆是受他劝说拉拢。可河间王素来偏爱次子,万般宠爱尽数倾注幼子身上。”
“往日无事之时尚且相安无事,如今河间王野心勃勃意欲登基称帝,储君之位便成了兄弟二人相争的导火索。长子身为世子,逼迫河间王立下承诺,登基之后即刻册封自己为太子,河间王当面应允,此事却不慎被次子得知。”
“次子与其生母心生忌惮恨意,暗中设下毒计,谋害了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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