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4)
这些时日,战争又起,朝中整兵蓄势,磨刀南向。
三位藩王却接连举兵反叛。
原本节节连胜的战局骤然陷入僵持,大军未及抵达京师,前线战线拉得过长,粮草马匹补给难继,越是拖延,局势便越发凶险。
且叛军不知许下何等重诺利诱,各地不少食朝廷俸禄的官员世家望族皆心生摇摆,暗怀二心。
内外一时间敌友难辨。
范显先前收复永州立有功劳,得以擢升一级官居正四品。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心俱疲。战火纷飞之下,各州县人口锐减,官员或死或逃或遭贬谪,朝堂人手捉襟见肘。文官无需奔赴沙场,可后方后勤调度,粮草统筹许多事情繁杂,一人要顶着数人的差事,日日劳碌,半分闲暇也抽不出。
他回文水县半日的功夫,便又策马奔赴永州理事。
前线营帐内,一众将领刚议完事陆续散去。
袁允案前,摆着一封不知何人专程送来的书信。
信中避而不斥帝王,通篇只针对他一人,字字刻薄,骂他厚颜无耻多管闲事,咒他祸事临头,不得善终。
更是放言来日平定叛乱,第一个便要拿他开刀。
这般满纸谩骂攻讦的私函,范显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袁允收到。
他说不清袁允究竟树了多少政敌,招来这般无端攻讦。
袁大人许是见惯了风浪,只垂眸敛目,面上毫无波动起伏,反倒还一字一句将信中谩骂之语认真看完。
这份对待公务的认真,谁不得感慨一声?
袁允身上总有世家君子的清傲风骨,旁人如何也学不来,性子凛然深沉,如立云端孤峰,素来不会因私人私情耽误半分公务。相处日久,范显心底对这位上官,向来是由衷敬佩的。
可如今呢?想起自己探知的事情,范显心里便是泛起无力。
见范显立在原地迟迟不去,袁允抬眸,古井沉沉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还有何事?”
范显并未被他冷意慑住,好似没有察觉般随意出口:“昨日我回郡衙拿文书见到了崔二。先前问起旁人还只说她远赴外地,不想我竟是在郡衙见到了她。”
袁允眼帘轻轻垂下,淡淡开口:“她过得安好,拜入名医门下,衣食起居皆有人妥善安置,一应无忧。范大人不必过分替旁人操心。”
这话说的,其实就已经是不遮掩了。
范显索性放下顾忌,坦诚直言:“大人,或许是我多言,你骤然调任来到这偏远小郡.....实则为她而来吧?”
袁允面上未有丝毫动静。
其实范显早已瞧出端倪,便是那日二人吃馄饨之时。
袁允素来喜静爱洁,向来不爱市井喧闹,怎会屈身踏入街边小食摊?
范显自然知晓不会是为了自己。自己面子是金子做的?
平日里便是见了面的没话说的上下级,在街边小摊吃馄饨还能打招呼?
依稀记得,那日,袁大人是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座。想来单单只是放下身段坐下这一个举动,便已耗尽了他平生所有的自持与隐忍。
“我虽愚钝,却也看得明白。从前崔茵心中十分敬佩仰慕大人。她会帮你吃馄饨,当年,也会去相国寺特意给大人求平安符。”
“这些皆是我亲眼看到的而已,你与她朝夕相处数年,应当比我看得更清楚。”
其实猜也能猜的出来,那些年的崔茵不讨厌袁允。
袁允这样的人,前妻若是对他真的无情无意,他的高傲,怎会容许自己对她念念不忘?
想来,那些年外人都看不分明,只有他们这对夫妻自己知晓,到底是怎样错综复杂的情感。
“当年在京城时,我是见过她的,我根本没有认出她来,大人想必也觉得,同如今的她判若两人吧?她好不容易走出来,这回又这般,大人是想她又重回那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袁允静静听着,竟是没有出口训斥他言语逾矩,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笑了笑,问范显:“是她托你来劝我?”
“非也,她什么都没说,小地方想打探些事很难么。”<
“以大人的心意,想要挽回她本不算难事。崔二本就是心软重情之人,何况你们之间还有孩儿牵绊。只是大人如今这般行事,究竟是何苦?只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日后再无转圜余地。”
这般浅显的情理,他都能看透,以袁大人的心智城府,怎会看不明白?
从前只当崔茵是饮鸩止渴,如今看来,真正困在执念里难以脱身的反倒成了袁允自己。
他分明一心想要留住崔茵,行事却偏偏背道而驰,南辕北辙!
范显其实更是满心费解,这般通透绝顶之人,怎会在情字上如此偏执糊涂?
喜欢人慢慢去追就是了,怎的......怎的还把人当成犯人一般,关押着的?
范显心头一梗,说完也不看袁允面色,便打算告退。
他如今是好言相劝,盼着袁允能听得进去,而非继续一意孤行。
........
文水地气很是潮湿,藏书极易受潮生虫。五日必要翻晒一回典籍。
崔茵抱着书本,缓步穿梭庭院,来回走着将一本本书摊开晾晒。
她脸上映着阳光,莹白如玉,眉眼明亮,太阳底下额角渗出晶莹剔透的汗珠也丝毫不觉,像是一个玉瓷做的娃娃。
待收拾妥当,崔茵又从中拣了一册书,抱在怀里坐到廊下静静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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