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3 / 4)
为何不干人事呢?
隔着厚重的被褥,崔茵都能感觉到自己心口扑通扑通的跳。
袁允兴许也听见了。
他嗓音染着几分夜寝时的低哑温润,似乎是在笑:“听说我想通了,就那么高兴了?那么想离开?”
崔茵将头闷在被褥里,闭口不言,不愿应声。
袁允又问她:“这些时日,你在想什么?真没想着伺机逃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沉缓,似乎带着几分狐疑探究。
崔茵一听这话,便知晓一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估计是监视自己的人。
她不给他一点点的回应,因为怕有任何回应,袁允会觉得自己又重新有趣了起来,到时候永世不得脱身。
她只是闷着头睡觉。
天很冷了,贝壳花窗上已然凝了一层薄霜。
这间屋子本就不甚保暖,崔茵刻意往外侧挪了几分,不愿与他贴得太近,边角冷风不断灌入被中,冻得她微微发颤。
越是这样冷的时候,越容易倦意翻涌,昏昏欲睡。
崔茵也想着赶紧睡下,可她好似才睡下没一会儿,昏昏沉沉中似乎感觉到有人掀开了自己的被窝。
她本就心底戒备深重,瞬间惊得几乎从榻上弹身坐起。
动作太过莽撞急促,恍惚间径直撞上前立着的一道黑影,额头顿时撞得阵阵发麻发疼。
似乎听见‘砰’的一声,有器物失手坠落在地,恰好磕在床前脚蹬之上,玉瓷瞬间碎裂四分五裂。
汤婆子里滚烫的热水顺势泼溅开来,濡湿了大片地毯。
崔茵慌忙低头望着满地狼藉,才惊觉袁允的衣袖被沸水溅湿了一大片。
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想去撩起他的衣袖:“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你的手烫伤了?”
袁允声音里依旧是冷静,好似被烫伤的人不是他。
“你冷,便使仆妇给你拿个暖炉来,不吭声做什么?”
不多时,外边仆妇匆匆送上新的暖炉,袁允自始至终神色平淡,只叫人放去崔茵的被窝里。
他重坐回了窗边,似乎在处理公务,崔茵几次想上前细看询问,却又最终踟蹰着不敢靠近。
袁允却似有所觉,对她道:“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我还有几封公务书信要处理,你睡吧。”
说罢,他便静坐案前,提笔伏案,静静落笔写信。
崔茵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四下漆黑寂寥。
隔着雕花屏风,她忽然对袁允说:“其实我一直是知晓的,你以前暗地里做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屏风后执笔的身影似是微微一顿。
崔茵语气平静认真,缓缓细数那些陈年细碎:“比如,最开始的时候,裁云文君两个总是喜欢跟我顶嘴,时常把我气哭。其实那一次我跟她们间算不上谁对谁错,我也骂了她们的。你私底下罚了她们,然后把她们召去了你的书房里,两人再也没在我跟前日日晃悠。后面她们再见我,也是乖多了。”
这些微末陈年小事,怕是连袁允自己都早已淡忘,偏偏崔茵一桩一件,都牢牢记在心底。
“还有啊,我生阿念的时候,应当也是你......我一直是知晓的,我听到他们说要保大还是保小,他们也不知是怎么说的,反正稳婆说后边都在煎药了,也不能怪她们,或许是想让我走的好过一些快一些吧,又或者是为了保住阿念,我都能理解,是你请了太医进来。”<
袁家那样的家族,那时候袁老太太都还活着,许多叔母们,只怕都有拦着的,说服一圈人其实挺不容易。
屏风后的声音有些沉:“这样不好的往事,不必再提起了。”
他似乎很不喜欢提起这样的事情。
崔茵却没有止住话,接着说:“二爷,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觉得你是恶人。我虽然以前有些畏惧你,但却知晓你是一个好人的,还记得第一回见到你,你那么爱干净的人肯伸手救下狼狈落魄的我,那时我便知道,你骨子里绝非凉薄无情之人。”
“以前我是真的不讨厌你,或许算不上很喜爱你,但我是真心想要和你过日子的,我也真心心疼你,看你每日天不亮便入朝理政,夜深才疲惫归府,我私下里也会替你心疼难过,觉得你一定好累。我一直都知晓,你从小到大都不容易。我也知晓你这样的人很厉害,你的官做的很大,朝堂上经常尔虞我诈,你没有时间放在儿女情长上很正常......”
“崔茵。”他低声开口,似是想打断。
“您跟我们其实都不一样,我们从小生活环境就不一样。我们寻常人家子弟,心事喜怒皆敢直言,行事随性自在,从无人严苛苛责,更无动辄家法伺候的重压。我从前每每看见二爷父亲那般威严冷厉的模样,心底便莫名发怵,也能想象得出你年少时过得有多孤苦压抑。”
“您这般内敛隐忍的性子,若非要和那些从小无忧无虑性情开朗的公子相比,本就不公平。”
“我其实分得清是非对错。即使和离了,不该说这些事,我也想说,我知晓我以前太混账,把你当成旁人,那样是折辱了所有人。您那样高傲的人,肯定是忍受不了,那些我的过往过错,我从来没想过推诿搪塞,甘愿认下。”
“我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从来没恨你,更没讨厌过你。从前是,如今也是。我这些时日安分待着,每日里听课学习,我其实心里清楚,你本性冷清却行事磊落坦荡,并非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你我之间,本不至于闹到至死不相往来两相生厌的地步。你只是太过执拗,钻了死胡同罢了。所以我一直安安静静,等着你自己想通透,走出来。”
“但请你不要一错再错下去,我性子软不记仇,不代表没有底线。你若此刻肯放我离开,过往种种我可以尽数放下,当作从未发生。”
室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寂然。
袁允穿着素白中衣,正襟危坐于屏风之后,神色沉静漠然。
崔茵望着那道沉沉身影漠然的模样,心底渐生颓然,只当这番掏心掏肺的话,终究又是付诸流水,半点也打动不了他分毫。
她叹了一口气,就听见袁允开口:“我知晓你在哄骗我。”
但,这些谎话确实顺耳。
她其实不用说这么多,自己本也打算放她走的,只不过想再多留她片刻罢了。
时局不定,他困着她又能做甚?跟在自己身边反倒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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