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3 / 4)
夜深天寒,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肩头阵阵发凉。
崔茵早就满身的逆反心思,巴不得恶心膈应死他,自然懒洋洋道:“都裹了这么多层衣裳,哪里脏了?我就这样睡也挺好,明天再说吧。”
袁允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便有两名端着铜盆热水的仆妇折返回来。
崔茵依旧赖在床上纹丝不动,甚至还闭上了看书看的酸涩的眼睛。
袁允接过了仆妇递来的棉巾放在手上:“你若继续不肯动弹,那我便亲自来了。”
崔茵眼皮一抖,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抢过他的帕子光着脚就跑去了屏风后面。
袁允抬眼看着她跑远,而后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她走时动作太大,带的被角飞起,被褥之下是几卷书册。
大多是医书,间杂几本市井话本。其中一本封面格外素雅别致,字迹颇为眼熟。
袁允几乎见她日日都在看,本来没有什么心思管她看什么书,如今竟也不知怎么想的,缓缓取过,翻开纸页。
上头似乎有她落下的字迹。是,也不是......
崔茵的字迹一笔一画清秀灵动,风骨飘逸,那字迹同她乍一看很像,可细品风骨神韵却又截然不同。
只一眼,他便已后知后觉,辨出是谁的手笔。
其实是见过的,早些年在范显的那一堆治水手稿里就看到过同她相似的字迹,只是那时的袁允并未多想。
后来,他问她是谁所教,她也是含糊其词,刻意遮掩。
原来,真相如此简单,竟真非父所教,乃是情郎所授。
崔茵不见得是个能吃苦的姑娘,不是个会认真练字的姑娘,更不是天赋异禀的姑娘。她的字,只能是日复一日,朝夕相处的手把手亲自所教,才能如此相似。
一页又一页翻下去,医理偏方之间,竟夹杂着不少狐妖书生人鬼情牵的灵异话本,尽是些儿女情长,缠绵缱绻的私情故事。
这世间有哪个男人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又有哪个男子会费心费力,将这些情爱故事一笔一划认真誊写批注的?
原以为崔茵情根深种,原来......竟是二人情投意合么。
不屑看那些不想知道的过往。可手却像生了根,依旧一字一句,句句细读。
世人行文间多讲究辞藻优美,字句押韵。
可这书终归是不同的,看似寻常文墨,却通俗易懂,将故事写得生动有趣。细读之下,字字句句竟都藏着缱绻情意。
像是专门写给心上人看的。
有一瞬,袁允指腹都跟着跳动。
……
崔茵出来的很快,看到那些似乎被翻动过的书,她似乎有些生气,可那人已经去了外室。
他兴许是身体疲惫了,只看到侧躺在软塌上的背影。
这样自然是好了,崔茵立刻去了里间床榻上。
饶是如此,她还是将衣裳穿的严严实实,只差里三层外三层,这才躺去床上。
二人隔着一扇屏风,崔茵都已经睡得昏昏沉沉,外室里忽而传来袁允的声音。
深更半夜,今日不摸她脸了,改了问她问题了:“你日日看那些书,莫不是向往行医四方不成?于女子而已,治病救人都是又脏又累的活计,你当真发自本心乐意?”
兴许是习惯使然,袁允总喜欢权衡利弊,揣测着一切的可能。
至于崔茵说的行医治病,他更多觉得她多是说着玩的。
袁允认识的崔茵,她没有那个心性,更没有那个胆量魄力。
崔茵确实很喜欢帮助旁人,甚至畜生,毕竟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下,耳濡目染学着她的父亲,无所事事的世家娘子,自然喜欢施舍一些自以为的正义。
但,她当真喜欢这种嘈杂繁忙充满血腥和肮脏的生活?
袁允甚至觉得,或许只是她想要替旁人完成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梦。
崔茵本不想回他的话,可这个问题,她却想认真回答:“自然。”
“这于你并无太多益处。”
医者,尤其是女医,地位都不高。辛苦不提,世人愚昧无知,又喜欢守着自己的道理,偏听偏信。
若是但凡行出差错,白费工夫不提,反而叫人倒打一耙。
这样的事情,崔茵若是经历一回,只怕会哭鼻子。
崔茵倒是有些奇怪道:“一切的喜欢一定需要有原因?一定要有益处?”
袁允闭着眼睛,他的声音很轻:“我自幼所学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早已分不清是心中所爱还是生在世族立身朝堂不得不学的东西。”
崔茵听了他的话,哪怕心里有气,厌恶他,语气中都带起了一丝悲悯。
“那你着实可怜。”
“我与你不同,从来没有人逼迫过我学不喜欢的东西,我心底有太多真心喜欢,想要坚守的东西。”
“喜不喜欢我生来就知晓。不喜欢的东西,强迫一辈子也还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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