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你想堆雪人?”(1 / 2)
郗予在马背上把今天的安排梳理了一遍,语气平和,条理分明,像是在和同僚商议巡边事务。
但他的手放在阙执扶着他腰侧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蹭过。
他们到冬牧场时巴图正蹲在羊圈旁边给哈尔巴拉系新铃铛,手指被铜铃的皮绳勒出了好几道红印子,
哈尔巴拉却丝毫不体谅,撒腿朝干草垛子跑去,拽得巴图踉跄了好几步。
斛律韬已经在牧场上帮新来的牧民修马鞍了——这次马鞍没有装反,
但他把鞍垫前后颠倒了,花斑马在旁边低头啃草,偶尔抬头朝黑马喷个响鼻算是招呼。
“你们可算来了——巴图说中午要给我们煮面糊!”斛律韬远远朝他们喊。
阙执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围栏柱上,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今天巴图不要煮面糊了。
你上次马鞍修反了,今天修得不错,垫子换一下就行。对了,你养的那条灰犬呢。”
“在毡帐后面啃骨头——你怎么知道垫子反了?”
斛律韬低头看了看鞍垫,自己都笑了,“果然反了。你们稍等,我去牵狗过来。”
郗予在围栏边蹲下来,把哈尔巴拉脖子上的铃铛正了正,铃舌装歪了,他三两下拆开重新装好,摇了摇,声音清脆但不刺耳。
巴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说你怎么什么都会,连羊铃铛都会修。
郗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草屑:“羊铃铛和窗户闩子是同一个原理。我小时候修过窗户闩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接过巴图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又递到阙执手里让他也喝。
几人在冬牧场的围栏边走了一圈。
新迁来的几户牧民已经在毡帐外堆好了干草垛和劈柴,
有个裹着厚皮袄的老妇人远远看见阙执便按胸行了一礼,又盯着郗予看了好一会儿,用古老的话说了句什么,声音沙哑但语气柔和。
斛律韬在旁边翻译——她在夸你,说你和少主站在一起,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凑齐了草原上最好看的天。
郗予微微颔首道谢,用现学的朔国话回了一句,老妇人听懂了,又惊又喜地转身回帐端出一碗酥油茶塞进他手里。
他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沿转向阙执。
阙执低头就着他喝过的位置抿了一点,把空碗还给老妇人。
傍晚,斛律韬的灰犬不知从哪里叼来一只旧靴子放在温泉边上,摇着尾巴朝阙执叫。
巴图说中午牧人说夜里要下大雪,该回去了。
郗予把厚毡垫叠好递给阙执,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在马背上调整了一下缰绳的松紧,回头对还没上马的斛律韬和巴图说:
“明天再来,”
眉眼弯成软软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意犹未尽的兴奋与期待。
然后在马背上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身后的阙执说,
“今天早上你说北坡水源近,我刚看了围栏东边那条溪沟,秋牧时枯了一半,今年过冬可能会干。回去你跟汗王提一下,冬牧点往西挪一里更稳。”
阙执低头看他——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侧脸笼在淡金色的光线里,他坐在马背上背脊挺直,手里握着缰绳,语气沉稳,眼尾那抹薄红在冷风里比平时更深,发辫上的绿松石正微微晃动。
他没忍住,低头在他鬓边极轻地吻了一下。
不是早上那种约定俗成的亲亲,是他自己忍不住。
郗予转过脸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躲,只是嘴角弯了弯,把缰绳换到另一只手上,轻声说了句走吧。
冬牧场巡完第三天,王城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郗予是在半夜被风声惊醒的。
北风裹着雪粒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忽然安静下来。
郗予翻了个身,发现阙执醒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正偏头听窗外的动静。
“是不是雪?!”郗予一脸兴奋,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迷茫。
阙执嗯了一声,说明早起来地上该白了。
郗予又翻回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半梦半醒:“明天不去马场,也不用去集市,巴图的羊群昨天转场了。你可以在院子里教我堆雪人。”
“你想堆雪人?”
“超级想的!!你上次说王庭小孩冬天都堆。我还没堆过呢!”
阙执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我教你。”
第二天一早,郗予推开房门就愣住了。
整个王城都白了。
老胡杨的枝丫上压着厚厚一层雪,石井沿上积了半指深,院子里的石板地不见了,只剩一片松软的、无人踏过的白色。
雪还在下,不是昨夜那种夹着北风的大雪,而是细细碎碎的小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沾在睫毛上就化了。
郗予裹着厚氅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慢慢散在雪幕里。
阙执从身后走过来,把他往后拉了半步,弯腰给他系好厚氅的领口,又把兔毛帽子扣在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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