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笨笨的阿予我也喜欢。”(1 / 1)
岁末祭的篝火燃了整整一夜。
后半夜营地的喧嚣渐渐散去,晚风浸着冬夜的寒凉,郗予困倦难挡,挨着阙执的肩头,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
阙执察觉到肩头人呼吸变得匀净绵长,动作放得极轻,悄悄将人打横抱进了毡帐。
等郗予睡了一宿悠悠转醒时,意识还有些朦胧,浑身暖融融的,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
身下铺着那张白狼皮,身上叠着两件厚重的大氅,外头又密密裹着那条软乎乎的羔羊皮毯,
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圆滚滚缩成一团,活像只鼓溜溜的小雪球,连抬手都费劲。
郗予眨了眨眼,惺忪的眸子带着睡意,在毡毯里扭动了一下,身子圆滚滚的根本转不方便,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张泛红的小脸。
郗予脑袋微微晃了晃,软糯开口:“……怎么给我裹这么多层啊?
暖意把他烘得懒洋洋的,整个人被裹成一个绵软厚实的毛球,密不透风,半点寒风都钻不进来。
阙执已经醒了,就坐在帐边,守着炭火,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在厚氅羊皮里笨拙扭动,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声音低沉温醇:“夜里风凉,不多裹几层要着凉。
郗予试着微微挣了挣,裹得太厚实,根本动弹不得,鼓着小脸有点无奈:“都把我裹成圆球了,翻身都翻不了。”
阙执低低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领口边角,语气满是纵容:“就这样窝着暖和,不好吗?”
郗予眯了眯眼,被暖意烘得懒洋洋的,眉眼软乎乎的,小声嘟囔:“暖和是暖和……就是笨笨的。”
阙执垂眸望着他只露出半张白净小脸、浑身裹得圆滚滚的模样,眼底宠溺快要溢出来,
伸手把他解救出来,轻声哄着:“笨笨的阿予我也喜欢。”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下身,轻柔又温柔地落在郗予的额头上印上一个轻吻,眉眼间尽是温情脉脉。
郗予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在阙执胸口蹭了蹭后,在他胸前埋了一会儿。
毡帐外面安静得很,昨晚那些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和舞圈上的踏歌声都歇了,只有风吹过矮松林时带下来的簌簌雪响。
阙执帮他穿衣服后,郗予掀开帐帘走出去。
猎场上那堆巨大的篝火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灰烬和几根没烧透的松木芯,被晨光照着,冒出细细的白烟。
各部的人正在拆毡帐、收毛毡、往骆驼背上绑包袱,孩子们在灰烬堆旁边捡没有烧完的松果,大人们互相道别,约好开春化冻后再在猎场上办一次春猎。
郗予站在帐门口看了一会儿,跑过去帮巴图收毡子。
巴图正蹲在地上卷一条厚羊毛毡,卷了半天卷不紧,松开手又弹开了,哈尔巴拉在旁边歪头看他,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叼来的干草。
郗予走过去,一脚踩住毡子边缘,三两下帮他卷好系紧,
“回去让阿妈给你绑根皮绳,以后卷毡子用皮绳扎一圈就不会弹开了。”
巴图觉得这个主意好,又问斛律韬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斛律韬从膳房方向跑来,手里拎着老厨子塞给巴图的两大包蒸饺,说路上带着吃。
塔塔部的驼队最先离开。
老牧人牵着骆驼走到郗予面前,按胸行礼,说野枸杞喝完了让人捎话,开春再送新的来。
郗予乖巧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句“路上小心”,老牧人也笑着应了一声,翻身上骆驼,驼铃叮叮当当地响着,渐渐消失在雪原尽头。
克烈部和几个小部落的驼队紧随其后,巴图的阿爸阿妈是最后一拨走的。
巴图阿妈把一包野葱干塞进郗予手里,又伸手把他袍子的领口往上拢了拢,叮嘱他别着凉。
郗予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应声答应,头一晃一晃的。
她这才上马,和巴图阿爸并肩往冬牧场方向去了。
哈尔巴拉跟在马后小跑了几步,又回头朝郗予咩了一声,才转身追上去。
日头渐渐升高,猎场上只剩下拆帐后残留的木桩、踩平的雪地和篝火余烬。
斛律雄和斛律韬最后检查了一圈营地,确认火种都灭了,把捡到的毡帽、手套和一只不知谁掉的小孩靴子收进布袋里,说开春再让人认领。
老汗王站在猎场入口,看着最后一支驼队消失在雪原尽头,站了很久。
郗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老汗王没有转头,
“每年岁末祭都是我和阿执在这里送人,今年多了一个人陪我们。”
两人就这般并肩静立了许久,直到风大了些,
阙执从背后上前把厚氅披在他肩上,
他一言不发,抬手将带着自身暖意的厚氅轻轻展开,温柔又妥帖地从背后拢住郗予,稳稳披在他肩头,顺手替他系好襟口,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寒风。
老汗王转身遥遥望了一眼灰烬堆旁叼着皮护腕冲自己低头喷气的灰犬,笑了笑:
“以前丘林氏的老人说,年节散了,人才算真正长大一岁。”
然后拍了拍郗予的肩膀,“走吧,回去了。”
岁末祭的热闹散了之后,王城又恢复了冬天该有的安静。
各部的人陆续拔营回去后,驼队在雪地里留下密密麻麻的蹄印,被一夜新雪盖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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