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小糯米团子变成小脏脏包了!(1 / 2)
草原上的春天不是慢慢来的,是一夜之间到的。
郗予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他推开房门,发现院子里的雪全化了。
不是化成一摊水,是化进土里,把冻了一整个冬天的石板地洇成了深灰色。
老胡杨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几粒比米粒还小的嫩绿芽苞,石井沿上的青苔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返了绿。
空气里那股干冽的寒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泥土和融雪味道的风,
从南坡那边吹过来,拂在脸上软软的,和戈壁上那种干烈的风完全不同。
北坡的引水渠在春汛到来之前完工了。
斛律雄亲自带人挖了十来天,巴图的阿爸和斛律韬从头跟到尾,连老汗王都骑着马去看了两次。
郗予和阙执也每天去帮忙,
阙执身手利落,身上倒也不至于会太脏;反倒郗予闲不住,阙执让他站着,反倒喜欢东跑西忙,挖土搬石样样都凑上前,弄得满身都是灰。
每天傍晚回去都灰头土脑的。
活像每天早上是个小糯米团子,晚上就变成了一个脏脏包。
鬓角发间落满尘土,脸颊沾着浅浅泥渍,衣襟袖口蒙了厚厚一层灰,连眼睫眉骨上都沾着细碎土沫。
阙执每天看着他这副脏兮兮却乐呵呵的模样,眼底漫起一丝无奈的纵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照常抬手,取出这几天特意准备帕子,轻轻捏住郗予的下颌,细细柔柔地替他擦拭脸颊、鼻尖和额间的泥迹。
眸子里满是拿他没办法的宠溺,嘴上低低叹着,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就你最能折腾,好好站着都能把自己弄得满身是灰。”
郗予乖乖仰着脸任由他擦,嘴角还一直扬着浅浅的笑,半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眨着清亮的眼眸,乖乖仰头任由他擦拭,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撒娇似的软糯嘟囔:
“脏了有你收拾,我才不怕呢。”
“是,不怕。”阙执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样子,没忍住亲了一口。
明明满身风尘、狼狈朴实,郗予却一路和阙执并肩说着话,眉眼弯弯,唇角始终噙着笑意,
就这么乐呵呵、笑盈盈地踏着暮色,一身灰土也满心轻快地往王宫方向走去。
开闸放水那天,郗予站在渠埂上,看着雪水从闸口涌出来,沿着新挖的渠道哗哗地往下游淌。
水流过的地方,干涸了一整个冬天的渠底瞬间变成了深褐色,泥土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水泡,像是也在仰头喝水。
几个牧民的孩子追着水头往下跑,靴子踩得泥水四溅,笑声顺着新渠一路飘到草场边上。
巴图站在他旁边,把哈尔巴拉的铃铛摇得叮当响,“这水淌到下游,今年新迁的那几户牧民草场就有水了。
我记得去年冬天巡冬牧场时,那条溪沟干得只剩一层薄冰,新来的牧民也不敢开口多要草料。”
“现在水来了,草会长,羊会肥,明年岁末祭他们也能多带几坛马奶酒来。”巴图一脸憧憬。
郗予没说话,只是看着水流慢慢渗进干涸的草场边缘。
去年冬天他在书房里帮阙执核算草料账册时,这份引水图还只是一张拓在糙纸上的墨线,此刻这些墨线正在他脚下淌成真的水。
最近各个部落越来越好,牧民们安居乐业,牛羊成群茁壮。
北坡新修好的引水渠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滋润着沿岸土地,等到春日回暖,便能浇灌出成片青草良田。
平日里无俗事缠身,也无纷争要调停。
清风漫过原野芳草,渠水顺着新修的堤岸缓缓流淌,四下静谧安宁,唯有风声轻绕、牧笛隐约。
众人卸下了前几日引水渠的忙碌疲惫,心神松弛下来,静静安享这份太平无事的闲散时光。
小雪团的蹄子已经完全长硬了。
开春后阙执给它上了新鞍,
郗予第一次独自骑着它从王城跑到冬牧场,跑了一小段就勒住马,回来时满脸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把缰绳拴在老胡杨树干上,走进院子时眉飞色舞地跟阙执比划自己骑了多远,
风是迎面吹的,小雪团耳尖上的绒毛被吹得东倒西歪。
阙执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草屑一片一片摘下来,把他搂着抱进怀中,
“下次一起骑黑马,去更远的地方,过了北坡还有片野杏林,开春会开花。”
郗予仰头,在阙执颈间蹭了蹭:“野杏林开花是什么颜色的?”
“白的,像雪,但是香的。”
“那我要去。”郗予说。
“等花开。”
春天真正的到了。
郗予站在院子里,看着老胡杨的芽苞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冷宫的那个冬至。
那天他钻出密道,站在宫墙外面,雪地上冷得连脚印都冻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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