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阙执,你过来。”(2 / 2)
“江南没有鱼?”他问。
郗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水。
他重新把帽檐压低,遮住眼尾的薄红和那颗泪痣,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的疏离。
“有。我没见过罢了。”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阙执还蹲在水边,仰头看着他。
“郗予。”
“嗯。”
“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不是没有水。”
郗予没有回头。
他站在胡杨树下,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投了细碎的光斑。
他背对着阙执,沉默的时间不长,但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说:“有。但不多。”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眼角,像是在确认那颗泪痣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的侧脸在树影和日光之间半明半暗,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过现在有很多了。”
天黑之前,郗予做了一个决定:洗澡。
他已经忍了三天。
在客栈时还能打井水擦身,在戈壁滩上只有沙子和汗,用沾湿的布巾胡乱抹一把就算完事。
他的青衫领口已经泛了一圈淡淡的白盐印子——那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渍。
他忍到第四天,实在是忍不了了。
绿洲的水虽然不大,但够一个人洗个囫囵澡。
郗予走到水边,开始解衣带。
洗得发白的青衫松了开来,露出少年人削瘦的肩胛。
他动作不急不缓,把青衫叠好放在胡杨树根上,又摘下帽子压在上面,然后是中衣,然后——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阙执正在喂骆驼。
他正在给两匹骆驼分干草,听见水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下意识抬头。
一道清瘦的背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水边,正弯腰去解中衣。
青衫已经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树根上,旁边的帽子压着衣角。
只留一件素白色的里衣,薄薄地贴在身上,被肩胛骨的弧度微微撑起来。
那人低头解衣带,长发从肩侧滑落,发尾在脊背的凹陷处轻轻晃动。
后颈那一截皮肤白得惊人,常年不见日光,像瓷器里层未上釉的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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