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你以前经常在外面过夜吗?”(2 / 2)
“不是。抢的。”
郗予停止咀嚼,看着阙执。
阙执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堆,嚼着肉干。
郗予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隔了几秒,郗予决定把这句话当成开玩笑,继续嚼肉干。
阙执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火光把郗予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泪痣刚好落在阴影的边缘,像是火光的余烬不小心溅上去的。
他嚼东西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消下去,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抱着坚果啃的松鼠。
那只松鼠一边啃,一边盯着火堆发呆,浑然不知自己的帽檐歪到了左边,右边眉毛都快露出来了。
“帽子歪了。”阙执说。
郗予伸手一摸,果然是歪的。
他索性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火光一下子铺满了他的整张脸——那双桃花眼被火光照得眼波流转,眼尾的薄红在暖光里深了几分,
像是谁用指腹在他眼尾揉了一抹晚霞,泪痣悬在那抹红晕的斜下方,仿佛一颗墨点正好落在宣纸的血色落款上,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阙执把目光收回去,盯着火堆。
手里的肉干被他捏碎了一块。
郗予看见了。
郗予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火堆,没有说话。
但火光照在他嘴角上,那个弧度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晚上,郗予裹着毯子躺在火堆旁边,头顶是整片星空。
戈壁滩的星空比任何地方都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一颗。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有些亮得刺眼,有些若隐若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被风沙磨旧了的绸带。
他在冷宫见过星星——被窗棂分成四格,一格一颗。此刻头顶的星星多到数不完,他不用去数,只管看。
他看着星空,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戈壁的夜很安静,只有骆驼偶尔打一个响鼻,火堆里干粪燃烧的噼啪声,和风从远处吹过来时微弱的呜咽。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了下来,和驼铃的节奏混在一起,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阙执。”黑暗里响起他的声音。
“嗯。”
“谢谢你带的毯子。”
隔了很久,久到郗予以为他睡着了,火堆那头才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嗯。”
郗予闭上眼睛。
毯子里有羊肉和酥糖的味道,还有一丝皂角的薄淡香气,他闻到这些味道,在毯子底下把匕首又握紧了些。
想起井边的暮色,想起柜台上的凉茶,想起老板娘说“他赖着不走”,想起那几个包子、那把匕首、那句“多吃,你太瘦了”。
郗予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弯了弯。
然后睡了。
火堆的另一边,阙执靠在沙丘上,弯刀搁在膝头,眼睛没有闭。
他透过跳动的火光注视着对面毯子里缩成一团的瘦弱身影,看着帽檐歪在一边,露出一小截白得不像话的额头和散落的碎发。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戈壁滩上回头看到的那一幕——晨光铺天盖地,他骑在骆驼上仰头看天,艳丽得像天边的朝霞,自己差点忘了拉缰绳。
赶了几天路,出了小镇,走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里。
郗予没有问过一次“还要走多久”,没有喊过一次累,甚至连帽子歪了都要等别人提醒。
倒是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郗予背上。
郗予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在乎他的身份。
他来路不明,他把匕首收下了。
知道他不是铁匠,叫他名字的时候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他大概以为他们只是顺路。
阙执把弯刀转了半圈,刀刃朝外。
顺路?戈壁滩有八百里,顺路可以顺到沙漠尽头,顺到王庭,直到王城。
他想着,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笃定的东西。
然后他闭上眼,弯刀横在膝上,没有还鞘。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